他的目光掃過周輕舟,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惋惜:“師父就是從小到大將你慣壞了,才會讓你如此幼稚蠻橫,不知世事艱難。周輕舟,你自己好好考慮清楚吧。”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她一眼,轉身便走。
屋內再度恢復了死寂。
周輕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般,緩緩癱倒在軟榻上,眼眶中隱隱有水光。
但,她就那樣直直的瞪著天空,沒有讓一滴淚掉下來。
暖陽玉發出的熱氣如同一把炭火,將殿內照得暖融融,熱滾滾的,卻驅不散殿內沉凝的氣氛。
楊文嬋原本瑩白的臉頰透著幾分病態的蒼白,元嬰該有的凌厲氣韻,此刻卻透出一股子虛弱。
她身後,陳榮昊垂手立著,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師叔,輕舟她......還是想不通。”
楊文嬋緩緩笑了笑,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眸裡,反而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
“少年心氣,是這世間最不可再得之物。”楊文嬋的聲音輕緩,“她敢為素不相識的弟子爭一句公道,這般氣性和氣節,很好。”
她話鋒一轉,目光掃過陳榮昊,眼底掠過一絲打趣:“倒是我沒想到,你身邊居然能有兩個這般倔強的丫頭。”
這話一齣,陳榮昊的肩頭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隨即無奈地嘆了口氣:“可不是嘛,小女也是個倔脾氣,跟輕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們現在還小。”楊文嬋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裡滿是釋然,“等他們見過這世間的風雨,嘗過宗門興衰的滋味,終歸會明白的。有些道理,從來都不是靠說教就能懂的。”
陳榮昊點了點頭,卻又皺起眉,話題很快落回了眼前的危機上,語氣裡滿是自責:“說到底,還是我疏忽了。烏恆族與魔修勾結,計劃得如此歹毒隱秘,我竟半點未察覺,實在是託大了。”
他說著,眼底滿是愧疚:“若不是我太過自信,也不會讓這麼多弟子陷入絕境。”
“這不是你的錯。”楊文嬋當即開口辯駁,“誰也沒想到烏恆族能隱忍這麼久,更沒想到他們與魔修勾結得如此隱秘。況且,此前烏恆族迫害人族修士,惹得天怒人怨,是人都會覺得那是個好機會,把握時機本無錯,只是這次的疏忽,絕不能再犯第二次。”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望向窗外,聲音沉了幾分:“如今紫陽丹宗元氣大傷,烏恆族與魔修虎視眈眈,我們必須收斂實力,安靜蟄伏,靜待反擊的機會。”
陳榮昊眉頭緊鎖,臉上滿是擔憂:“師叔,我擔心的不止這些。魔修與烏恆族若真的聯手,我們怕是難以抵擋。要不要請師父先出山?師父修為深厚,有他坐鎮,宗門也能多幾分底氣。”
楊文嬋輕輕搖了搖頭:“你錯了。烏恆族和魔族,從來都不是鐵板一塊。”
她解釋道,“魔修為何眼看著烏恆族扛了七八年,卻始終引而不發?而烏恆族的那幾個元嬰,又為何早早提醒我們?若是將戰局再拖上幾個月,怕是我們都要面臨被兩面夾擊的局面,那他們豈不就大獲全勝了?”
“烏恆族的野心是統治整個越嵐國,魔修同樣是他們的心腹之患。相對的,魔修也絕不會信任烏恆族,他們不過是互相利用的關係。如今的局面,只要七宗之間不內訌,七星盟同氣連枝,他們就不敢輕易動手。當初同意成立七星盟,是你做得最對的一件事。”
這番話,讓陳榮昊懸著的心稍稍落了地,可他隨即又皺起眉,語氣凝重:“只是師叔,這次的事,宗門付出的代價太大了。各位長老,還有餘下的那些弟子,心中未必沒有怨懟。他們看著宗門損失慘重,怕是早已人心惶惶......”
楊文嬋聞言,緩緩頷首:“你看得很準。如今宗門雖元氣大傷,但剩下的資源絕不能再只攥在少數人手裡。該拿出一些甜頭,分給那些忠心的弟子和長老,讓他們看到宗門的未來。只有他們強大了,紫陽丹宗才有重新崛起的可能。”
這是安撫宗門恐慌情緒的關鍵。
陳榮昊立刻會意,當即拱手道:“師叔所言極是,我也正有此意。”
“你做事,我向來放心。”楊文嬋看著他,眼中露出一抹欣慰,“放手去做便是,背後有我和你師父撐著。有我們在一日,紫陽丹宗就不會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