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這不是孫娟嗎?”旁邊一個眼尖的婦人認出她來,嗓門大得恨不得全場都聽見,“你不是沈大山他二弟媳嗎?你家大哥發達了,你咋還跟我們一起排隊賣柴火呢?”
這話一齣,周圍幾個婦人都扭過頭來看她,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看好戲的意味。
孫娟臉上火辣辣的,手指掐著柴捆上的麻繩,恨不得把手裡的柴火砸到對方臉上。
“我咋知道。”孫娟把柴火往肩上一扛,擠出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人家發達了是人家的本事,我又不姓沈。”
“再說了,分家的時候走得那麼硬氣,說讓我們別求著他回去,現在人家發了財,我貼上去幹啥?討飯啊?”
她說完扭著腰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急又重,柴捆在她背上顛得沙沙響。
身後傳來一陣壓低了嗓門的嬉笑聲,像一群麻雀在背後嘰嘰喳喳。
孫娟不回頭也知道那些人在編排什麼,左右不過就是“沈家二房眼紅了大房的錢”之類的閒話。
她咬著牙越走越快,走到家門口的時候首接把柴摔到地上。
“哎呦你要死啊!”
三弟妹陳芬正蹲在院子裡擇菜,被她這動靜嚇了一跳,菜葉子掉了一地,抬起頭正要罵人,看見孫娟鐵青的臉色和懷裡那捆原封不動揹回來的柴火,把罵人的話咽回去換了一句:“咋了?沈家不收?”
“收個屁!”孫娟一屁股坐在石墩上,胸前起伏著,“我走到那兒才聽人說,沈大山家現在發達了,在鎮上開吃食攤子,一天賺的錢頂我們幹好幾個月的!”
“你說這算什麼事?分家的時候窮得叮噹響,這才多久啊,就抖起來了?”
陳芬手裡的菜也不擇了,湊過來壓低聲音:“真的假的?不會是以訛傳訛吧?大哥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懶了一輩子的人,能突然勤快起來?”
“懶?”孫娟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酸溜溜的刻薄,“人家命好唄。”
“自己不用動,生個閨女就行。聽說是他家那個二丫頭掉水裡差點淹死,醒來就領著全家做起買賣來了。你說這叫什麼?躺著都能發財。”
陳芬皺著眉琢磨了一下,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拍了下大腿:“怪不得!我前兩天聽王婆子說,鍾蓮現在出門都不跟人嘮閒話了,碰見人就說去鎮上賣吃食,我還當王婆子又在編排人呢,感情是真的?”
“可不是真的嘛。”孫娟越說越氣,手裡揪了片菜葉子揉得稀碎,“你沒看見沈家門口那陣仗,等著賣柴火的人排了老長的隊,比過年領救濟糧還熱鬧。”
“周有德的兒子周柱子親自敲鑼通知的,鑼聲一響半個村都知道了。人家現在是大東家了,收柴火都是十斤兩文,就這個價還一堆人搶著送呢!”
陳芬聽得心裡也泛酸,把菜盆往旁邊一推,語氣也尖刻起來:“你說咱家老二老三當年跟著大哥幹,活是我們家男人做的,功勞全讓大哥一個人佔了。”
孫娟接話:“可不是,分了家更絕,逢年過節連個招呼都不打,恨不得跟咱們劃清界限。”
“現在倒好,自己富得流油,連點湯都不給兄弟們分,全便宜外人了。招人幹活不先找自家人,找什麼李春芳?李春芳姓沈嗎?”
“就是!”
陳芬被她這話戳中,“你說大哥那會兒帶著大嫂一起偷懶,我們家男人替他扛了多少活?現在發達了招工先找外人?有這種道理嗎?鍾蓮那張嘴以前傳閒話的時候可沒少給咱家惹麻煩,現在倒好,裝起正經人來了。”
妯娌倆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來勁,從沈大山的懶惰罵到鍾蓮的長舌,從分家的舊賬翻到這次收柴火的新仇,廚房裡擇了一半的菜早就涼在盆裡沒人管了。
沈大江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在院子外面就聽見裡面兩個女人的聲音高一聲低一聲的。
他推開院門,把鋤頭往牆根一靠:“你倆跟誰吵架呢?”
“還能說誰,你那個好大哥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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