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檀踏進院門，把手裡提的油紙包遞過去：“嫂子，這是鎮上買的桂花糖，給小花和拴子甜甜嘴。”
周大嫂子低頭一看那油紙包的成色，一看就不是鎮上雜貨鋪裡論斤稱的便宜貨。
她連忙推辭道：“這怎麼好意思，太貴重了，你拿回去給小西小五吃！”
“嫂子您就收著吧，專門給孩子們帶的。”
沈雲檀不由分說地把油紙包塞進她手裡，正好周小花從堂屋裡探出半個腦袋來，扎著兩條小辮子，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來人。
沈雲檀彎下腰衝她笑了笑，“小花，拿去跟弟弟分了吃。”
周小花看了看她娘，得了點頭，歡天喜地地接過油紙包，脆生生地喊了句“謝謝檀姐姐”，抱著糖跑回屋裡去了。
周里正從堂屋裡踱出來，手裡還捏著一把蒲扇，看見沈雲檀就笑了：“檀姐兒，加盟的事不是前幾天才辦完嗎，又有什麼新花樣了？”
沈雲檀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所以我來問問您，村子裡有沒有什麼空曠的地方和屋子。”
周里正渾濁的目光清明瞭幾分，指尖在木桌上敲打：“檀姐兒，請一個秀才來村裡教書，束脩不是小數。你還要包吃住，還要供紙筆。你家才剛緩過來幾天，這錢花得值當？”
“周叔，這事兒自然值當。”
沈雲檀笑著解釋，“周叔，我家之前窮的時候，飯都吃不飽，我大哥一天扛十幾個時辰大包就掙二十文。”
“那時候我就想，要是我們家裡有個人認字，能寫會算，多少能找個輕省些的活計，也不至於一家人全指望大哥的肩膀過日子。”
“現在我家日子好過了些，我就想著，村裡那麼多跟我家從前一樣的，能幫一把是一把。認幾個字會算幾筆賬，往後出去做工做買賣，好歹不被人坑。”
周里正沉默了好一陣子，然後站起身走到門口，衝外頭喊了一嗓子：“柱子！去把你娘喊回來，讓她去把鑰匙拿來！”
周柱子正在院子裡劈柴，聽見他爹這聲喊，斧頭擱在柴垛上，應了一聲就往外跑。
周里正轉身走回來，神色比剛才鄭重了不少：“你說的空屋子倒是有。”
“村尾靠近山坡那間，離你家不遠，以前是村裡放農具傢什的倉庫，後來村裡新修了糧倉，那屋子就空出來了。”
“左右兩間，一間能當學舍，一間給先生住，剛好合適。就是荒廢了有些年頭，屋頂漏了兩處，牆根也返潮，得好好拾掇拾掇。”
沈雲檀正要開口說修繕的事，周里正一抬手打斷了她：“修繕的錢你不要一個人出。束脩你掏了，沒道理連房子都你修。”
“你周叔當了這些年裡正，村裡的公賬上還有些餘錢，修屋子的花銷走公賬，算村裡出的。要是不夠，我挨家挨戶去湊，這個主我還是能做的。”
“你要是不讓村裡出這個錢，這村塾的事我也不好意思敲鑼通知。村裡人啥脾氣你還不知道？”
周里正的意思不言而喻。
光佔便宜不出力的事，有的人巴不得呢。
讓他們出點力，往後這村塾他們才會當回事，才會把自家孩子送過來。
若是沈雲檀一個人把好事全做了，別人反倒不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