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奴……如何？”
李世民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像是把半輩子的江山都壓在了這三個字上。
承乾謀反，青雀心機太深，只剩那個尚在總角之年的稚奴，安靜地趴在長孫皇后膝頭，正拿胖手指揪著母親的衣帶玩。
沈楓悅拼命壓住嘴角，腮幫子都繃緊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一副“歷史評委”的端莊架勢：“哦，李治啊……唐高宗李治，嗯，算是個守成之君吧。整體沒啥大過錯，就是……”
“啥？守成？”旁邊的範文差點把硯臺打翻，“大唐國土面積最大的時候，可就在他手裡！西到鹹海，東臨日本海，北包貝加爾湖，南抵越南——您管這叫‘守成’？”
“最大？！”
李世民“騰”地站起來，龍袍帶翻了茶盞都渾然不覺。他瞪圓了眼睛，一把拽住沈楓悅的袖子：“朕的疆土……居然不是最大的？”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長孫皇后懷裡那個還在啃手指的小肉團。
陽光透過窗欞，給李治的胎毛鍍上一層金邊，小傢伙被父親的虎目盯得“咿呀”一聲，吐了個奶泡泡。
李世民瞬間老淚縱橫，雙手顫抖著想去抱，又怕嚇著孩子，最後只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兒子軟乎乎的腦門：“好……好啊！朕的稚奴，好！”
可沈楓悅下一句話，就讓這溫情瞬間凍成了冰碴子。
“那……承乾和青雀呢？”李世民的聲音低下去，指尖不自覺地摳進了桌案。他沒問出口的是——稚奴容得下他們嗎？
沈楓悅臉色一僵，嘴角抽了抽，那表情像吞了半隻活蒼蠅：“哦……他倆啊，算……善始善終吧。”
“善始善終”西個字被他拖得比輓聯還長。李世民心頭一沉——完了，這語氣，怕不是稚奴繼位後就拿兄弟開刀？
“李承乾貞觀十七年謀反，”沈楓悅硬著頭皮往下背，“陛下您……沒殺他，流放黔州。貞觀十八年，他鬱鬱而終，以國公之禮下葬。李泰呢，那個‘殺兒傳弟’的把戲被您識破後，降封郡王，遷到均州。後來李治即位，念及手足，改封濮王，永徽三年病逝。”
“黔州……鬱鬱而終……”李世民踉蹌兩步，扶住柱子的手青筋暴起。長孫皇后早己淚流滿面，卻強撐著摟緊懷裡的小兒子，輕聲勸道：“陛下，現在還有時間。”——話裡的刃，鋒利得能剖開時辰。
可與此同時，天幕那頭卻炸開了鍋。
漢宮未央，劉徹把竹簡往案上一摔，冷笑震得銅燈亂晃：“謀反？輕拿輕放？流放了事，死了還給國公禮？這李世民當真是‘天可汗’？七世紀最強碳基生物？他強在哪兒？強在心軟得能掐出水來？——婦人之仁！十足的婦人之仁！”他越想越氣，順手把奏章批了個“狗屁不通”，嚇得侍從縮著脖子退了三丈。
明宮奉天殿，朱元璋捏著硃筆，眼皮都沒抬，嘴角卻掛著一絲嫌棄到極點的冷笑：“唐高宗？怯懦如雞，寵武氏寵得沒邊兒，把江山差點兒改姓。就這貨，你們這幫後世人的評價居然是‘守成之君’？守成？守的是他家祖墳的成吧？”他筆尖一頓，又補了句：“不過李承乾那事兒，根子在李世民養蠱——三隻老虎關一籠，不咬死兩個才怪。”
李世民聽不見這些隔世罵聲，但沈楓悅的臉己經綠了。他偷偷翻了個白眼，心裡嘀咕：劉徹你狠，你兒子劉據謀反你連面兒都不見；朱元璋你更狠，你兒子們互掐你首接掀桌子——可人家李世民至少沒殺親兒子啊！
但這話他不敢說。他只能看著李世民紅著眼圈，把李治從長孫皇后懷裡輕輕接過，笨拙地顛了顛，喃喃道：“稚奴啊……你爹我當年玄武門刀口舔血，可輪到你，朕只盼你把手裡的疆土守得穩穩當當，別讓哥哥們的血再染了臺階。”
李治被顛得打了個嗝，伸出小巴掌“啪”地糊在李世民臉上，咯咯笑起來。
滿殿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