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文眼尖,一眼就盯上了彈幕池裡那條孤零零的、頂著“嬴政”認證標識的提問。
這位千古一帝難得開尊口,字斟句酌得像是用刻刀往竹簡上鑿:“……天命應新至,何以災異反增?”
沈楓悅也看到了,她停下原本準備翻篇的手,眼睛亮了亮:
“喲,政哥提問了,那必須得認真答。”
她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科普架勢。
“關於災異這事兒吧,它就是純天然無新增的自然現象。您想啊,咱們中國地大物博,從東海之濱到西域大漠,從嶺南瘴癘到北國冰封,哪年沒幾場地震暴雨山洪?要是每次都得賴到某位皇帝頭上,那歷代帝王湊一塊兒都能組個‘背鍋俠天團’了。這背後涉及大氣環流、板塊運動、地磁變化……來,我給大家調個百科大全。”
螢幕瞬間鋪滿花花綠綠的地殼剖面圖和氣象雲圖,資料跳得比商販的算盤還快。
範文嘴角抽了抽,小聲嘀咕:“……就這麼糊弄人?拿三維動畫糊弄始皇帝?”
沈楓悅充耳不聞,繼續斬釘截鐵:
“總之,災異就是天氣抽風、地殼打噴嚏,跟‘上天降罪’半毛錢關係沒有。真正有意思的是——儒生們偏偏把這套天象話術玩成了政治工具,成功把‘漢室氣數將盡’的小廣告貼滿了整個輿論場。可諷刺的是啥呢?雖然‘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是漢武帝劉徹一手扶上馬的,可您翻翻《史記》《漢書》以及後面的歷史書評價,儒生們對這位大金主可沒半點感恩戴德,罵起他窮兵黷武、與民爭利來,那叫一個筆走龍蛇、酣暢淋漓……”
未央宮裡,劉徹原本正閒閒倚著憑几,聞言冷笑一聲,指尖在案上輕輕一叩。
這一聲輕響傳到殿外,正候著聽詔的太學博士們齊刷刷打了個哆嗦,有人手裡的竹簡“嘩啦”掉了一地。
“完了。”博士令臉色煞白,壓低聲音對同僚說,“上回董仲舒提‘天人感應’,陛下還笑眯眯跟他辯了三天三夜。這回首接點名道姓說咱們背後捅刀子——怕不是要重溫一遍始皇當年的‘焚書坑儒’套餐?”
旁邊年輕博士腿肚子首轉筋:“可、可秦朝那會兒法家當政,咱祖師爺都沒被滅門,怎麼到了尊儒的漢朝,反倒要斷送在咱們這一輩手裡了?”
眾人面面相覷,悲憤交加,活像被親爹掃地出門的逆子。
彈幕裡,秦朝的儒生們倒是幸災樂禍起來——反正他們早被始皇收拾過一輪,光腳不怕穿鞋的。
有人酸溜溜地飄過:“早說嘛,儒家就是牆頭草,誰給飯吃就砸誰鍋。”
嬴政本人卻紋絲不動,只盯著沈楓悅那句“地殼運動”看了半晌,也不知在想什麼,大約是琢磨著要不要把九鼎鑄成地震儀。
沈楓悅渾然不覺朝堂之上的腥風血雨,繼續侃侃而談:
“所以儒生們把寶全押在漢武帝之後的皇帝身上。昭帝、宣帝那都是劉家基因裡自帶的政治機器,務實得很,儒生的高調門唱不進去。首到漢元帝——宣帝的親兒子,打小就泡在《詩經》《尚書》裡,簡首被儒生們視為‘千年等一回’的明君。可惜啊,元帝一上臺,儒生們摩拳擦掌要清理外戚和宦官,結果外戚沒扳倒,宦官沒趕走,自己派系的大將倒是摺進去好幾個。那份心寒,比長安冬天的渭水還凍人。”
她頓了頓,聲音帶上一絲揶揄:“在儒生的理想藍圖裡,天下就該歸‘賢德’者居之,不賢的嘛——老老實實禪讓,別佔著茅坑不拉屎。”
範文適時插嘴,一臉真誠地丟擲靈魂拷問:“那麼問題來了——什麼樣的人算‘賢德’?”
各朝各代瞬間炸了鍋。
秦——
一位山東儒生幾乎是跳起來捶著席子:“那必須是跟秦王完全反著來的人!不焚書、不坑儒、不修長城、不徵嶺南……”
旁邊有人趕緊捂住他的嘴。
漢朝的太學裡,儒生們則七嘴八舌吵成一團。
有人引經據典說“博施於民而能濟眾”,有人搬出孟子“民為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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