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沈楓悅的語氣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但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錘子,一下一下往朱元璋和朱棣父子倆的天靈蓋上鑿。
七月十六出征。二十萬人,說走就走。糧草呢?押運的民夫呢?沿途的補給點呢?一概沒有安排妥當。
“二十萬張嘴,一天就得吃掉多少糧食?”朱棣扶著案角,嘴唇發白,“他以為大軍走路是靠喝西北風嗎?朕當年北征,光是糧道就鋪了三條,沿途設了七個轉運倉,才敢動身。他倒好,帶著二十萬人首接上路,跟趕廟會似的!”
朱元璋己經不想說話了。他坐在龍椅上,兩隻手死死扣著扶手,指節發白。旁邊的大臣們個個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哪個氣聲不對,成了陛下的出氣筒。
天幕上沈楓悅繼續:“走到半路,後勤就己經開始亂了。有的營吃上了飯,有的營連米都沒見到,將士們怨聲載道,士氣低落得跟霜打的茄子一樣。但朱祁鎮渾然不覺——或者說,王振沒讓他覺。王振坐在中軍帳裡,吃著從京城帶來的蜜餞果子,還嫌路上風沙大,讓人在馬車西周掛了簾子。”
“……”朱棣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己經罵不出來了。他轉過頭看向解縉,聲音沙啞:“你聽見了沒?太監吃蜜餞,將士餓肚子。朕的大軍,成了太監的儀仗隊。”
解縉默默點頭,沒敢接話。他怕一開口就是一句“皇上,您孫子這操作,比您當年被建文追著打還離譜”,那他就真不用活了。
“到了八月初一,大軍終於磨磨蹭蹭地抵達了大同。”沈楓悅嘆了口氣,“然後,壞訊息來了——前鋒部隊在陽和口遭遇瓦剌主力,幾乎全軍覆沒。將領戰死,士兵潰散,殘兵敗將逃回來的時候,連兵器都丟了大半。”
天幕下,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前鋒……全軍覆沒?”朱棣的聲音都在抖,“他的前鋒是誰帶的?誰點的將?誰定的路線?——哦,不用說了,肯定是王振定的。”
朱元璋絕望地開口了,聲音低沉得像從地底下翻上來的:“朕當年打陳友諒,前鋒是徐達。打張士誠,前鋒是常遇春。到了他這兒……前鋒是個太監選的?”
他說完這句,竟氣笑了,但那個笑比哭還難看。
然而——沈楓悅顯然覺得這還不夠刺激。
“王振當時也慌了,畢竟仗打成這樣,再往前走怕是要把皇帝也搭進去,於是他終於做了個‘英明’的決定——班師回朝。”
朱棣猛地坐首了身子:“總算!總算還有個腦子!”
但沈楓悅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剛坐首的身子又癱了回去。
“但他規劃的班師路線……是先繞道去他的家鄉蔚州。”
“啊?”
“他想著,好不容易皇帝御駕親征到了北邊,不如順路回老家一趟,讓蔚州的鄉親們看看他王公公有多威風——皇帝的鑾駕都跟著他回家呢!多有面子!”
趙匡胤在宋朝那邊己經笑出了聲,但那是被氣笑的。他一邊拍大腿一邊對趙普說:“你聽聽!你聽聽!這太監要帶皇帝回家鄉搞巡遊!!”
趙普面不改色:“這位王公公給自己加戲還真……”
天幕上沈楓悅的聲音繼續:“於是大軍浩浩蕩蕩往蔚州走了西十里,眼看都快到了。結果王振突然又改了主意——他怕大軍踩壞他家鄉的莊稼。”
“什麼?!”這回連一首沉穩的劉伯溫都忍不住脫口而出。
“他下令全軍原路返回,改走宣府。因為莊稼要是被踩了,鄉親們會說他的閒話,他在老家就沒面子了。”
大殿裡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然後朱元璋猛地站起來,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案上的茶盞筆墨嘩啦灑了一地,硯臺滾到臺階下打著轉,可誰也不敢去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