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東邊的山脊上，透出一抹死魚肚皮似的白色。
院子裡的槍聲，徹底停了。
只剩下零星的呻吟，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新一團的戰士們，一個個渾身浴血，拄著步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們看著滿地的屍體，敵人的，還有自己人的，許多人眼神空洞，還沒從剛才那場血腥的廝殺中回過神來。
李雲龍站在院子中央。
那把從渡邊中尉屍體上撿來的武士刀，刀尖斜斜地指著地面，一滴滴的血，順著刀刃往下淌。
他的肋下，傷口還在滲血，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
“打掃戰場！”
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清點人數！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戰士們動了起來。
他們把鬼子的屍體，拖到院子的一邊，堆在一起。
然後，他們小心翼翼地，把犧牲的弟兄，一個一個地抬了出來，在村口的空地上，並排擺好。
徐國良政委帶著幾個衛生員，正在給傷員包紮。
傷員太多，繃帶很快就不夠用了。
徐國良把自己的襯衫撕成布條，遞給一個胳膊被子彈打穿的戰士。
沈泉走了過來，他的軍裝也破了好幾個口子，臉上全是硝煙和血汙。
“團長。”
李雲龍沒回頭。
“鬼子點清了。”
沈泉的聲音很低，“一百七十三個，都在這兒了。一個沒跑掉。”
李雲龍“嗯”了一聲。
“咱們自己......”沈泉頓了頓，喉結上下動了動，“咱們自己弟兄，犧牲了二十一個，重傷十五個，輕傷二十八個。”
李雲龍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六十四人。
一場夜襲，傷亡了六十四個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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