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卻覺得，這玩意兒比臥牛崗山頂的石頭還沉。
“居功至偉”。
他盯著這西個字，嘴裡發苦。
一百七十三個弟兄的命，換來這西個字。
值嗎？
那個送電報的參謀，還站在他面前，臉上帶著喜氣，等著李雲龍說點什麼。
李雲龍把那張紙疊了疊，揣進胸口的口袋裡，正好貼著那個寫滿名字的小本子。
“知道了。”
他吐出兩個字，聲音又幹又澀。
“李團長，旅長說，師部首長對你們新一團這次的表現，評價很高！”
參謀又補充了一句，想讓氣氛熱烈一點。
李雲龍抬了抬眼皮：“有飯吃沒？沒吃就去炊事班要口熱的。”
“哎，謝謝李團長！”
參謀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識趣地跑了。
院子裡，又只剩下李雲龍和徐國良。
徐國良看著李雲龍，嘴唇動了動：“老李，師部……這是肯定了咱們的功勞。”
“功勞？”
李雲龍從地上撿起半根沒抽完的菸屁股，重新點上，狠狠吸了一口，“老徐，你去跟山坡上那一百七十三個弟兄說，他們是功臣。你看他們能不能從土裡爬出來，應你一聲。”
徐國良沉默了。
他看得出，老李心裡堵得慌。
他也堵。
臥牛崗上拼命的時候，只想著怎麼活下來，怎麼完成任務。
可現在，仗打完了，人閒下來了，那些血淋淋的場面，就在腦子裡一遍遍地過。
“可……咱們保住了師部，保住了旅部。”
徐國良低聲說，“這次九路圍攻，鬼子就是衝著咱們總部來的。要是讓鬼子得手了，咱們整個晉東南根據地，就全完了。到時候，死的就不是一百七十個，可能是一千七百個，一萬七千個。”
李雲龍吐出一口濃煙，煙霧模糊了他的臉。
這個道理，他李雲龍豈能不懂。
這次反掃蕩的兇險，他腦子裡清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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