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裡，油燈的光跳動著，把牆上幾個漢子的影子拉得老長，又晃得不成樣子。
沒人說話。
屋子裡唯一的聲響，是李雲龍用指關節，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敲擊著桌上那張破地圖。
“三里地……”張大彪嘴裡唸叨著這個數字，像是要把這兩個字嚼碎了嚥下去。
他前兩天剛打了場零傷亡的勝仗，心裡那點得意，此刻己經涼了半截。
他心裡明白，自己那是運氣好，正好卡在鬼子這王八陣成型之前，鑽了個空子。
要是晚去兩天，一頭撞進去，後果不堪設想。
新任的西營長王喜奎，脖子梗得像頭犟牛，他第一個憋不住了：
“團長！不就是多了幾個烏龜殼嗎？怕個球！他加一個，咱們就炸一個！我就不信，他還能比咱們兵工廠的手榴彈造得快！”
李雲龍停下敲桌子的手，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那眼神卻讓王喜奎把後半截話給嚥了回去。
炸？
說得輕巧。
李雲龍心裡算著一筆賬。
一個青磚水泥的碉堡，還是新修的，沒一百顆手榴彈捆一塊兒，想給它開個窗戶都難。
這還不算碉堡裡偽軍那挺歪把子。
就算炸開了，兩邊據點一聽見響，重機槍子彈立馬就掃過來了，摩托車、卡車不出十分鐘就能趕到。
拿一個營去換一個碉堡？
賠本的買賣。
把整個獨立團填進去，也啃不了他這條公路上的幾個骨頭。
“團長，我看，要不咱們先避一避？”
二營長沈泉開了口，他性格比王喜奎穩重得多。
“大路不好走，咱們就專挑那些偏僻的小路下手。鬼子總不能把所有山溝都堵上吧？”
“躲？”
李雲龍反問一句，他從桌子邊站起來，走到地圖跟前。
“躲到山溝裡去打那些窮得叮噹響的偽軍維持會？能繳幾條槍？能搶幾發子彈？真正的肥肉，都在這條線上！”
他的手，重重地拍在地圖上那條代表著公路的粗黑線上。
“糧食、彈藥、藥品、棉衣……鬼子往前線送的，哪樣不是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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