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陡然裂開一道深壑，自高處俯瞰，只見雲霧蒸騰，深澗杳然，一眼望不到底。
胡扒衣僅瞄了一眼，頓覺天旋地轉，眼前發白，四肢發軟，彷彿下一秒就要栽下去。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初一笑著寬慰：“當地人管這兒叫偃獸臺，唯有真正的勇士，才敢站在這裡俯視藏骨溝。都吉兄弟，你夠膽！”
“都吉”是藏語“金剛無畏”之意，胡扒衣當然懂。可方才那一下，純屬愣頭青式的硬扛；要是早知道這地方邪門至此，打死他也不會貿然低頭。
踏入海拔不足三千米的藏骨溝，先前呼吸急促者終於緩過氣來。溝內果然散落無數殘骸，尤以牛角、山羊角居多，歷經千年而不朽。夜裡偶有磷火飄蕩，依舊瘮得人脊背發涼。但崑崙腹地，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兇險，眾人決意趕在天黑前穿溝而過。
站在崖頂俯視，與親身步入其中，感受全然不同。
楊雪莉邊走邊留意到巖壁和碎石上刻著幾處異樣的圖紋，像是古魔國祭司留下的密符，其中某些紋樣，竟與輪迴宗典籍裡記載的暗記隱隱呼應。
眼看天色已晚，出谷絕無可能，眾人乾脆就地紮營。好在四周雖透著幾分邪門，倒也暫時平安無事。
晚飯過後，大家圍坐在篝火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守夜照例輪班，阿寧自然和莊瑞搭檔。
能真正沉下心睡覺的，大概只有心寬體健的那幾位；楊雪莉和胡扒衣則埋頭翻看白天拾得的殘片，還反覆琢磨鐵棒喇嘛教給他們的幾段古老歌訣。
“這底下，十有八九是殉葬坑！”阿寧壓低聲音，“魔國的殉葬，跟尋常的不一樣，他們信奉鬼洞與深淵，若真行那種獻祭，屍骨早該化盡了。眼前這些佈置，其實是圈養妖奴的法子。”
“妖奴？”胡扒衣一激靈坐直，“莫非……是狼？”
“你怎麼知道？”阿寧眼神一緊。
“我撞上過！”胡扒衣目光沉了下去，“當兵那會兒，在大鳳凰寺外，遇過一群雪狼。當時只當晦氣，後來越想越不對勁。”
莊瑞語氣平靜：“古魔國志裡提過一隻雪狼王，喚作‘水晶自在天’，說是崑崙群狼的始祖。但這名號，是它死後才封的。傳說蓮花生大師斬了它，屍身凝成一塊碩大的冰山水晶。它如今鎮守塔底邪神座前，一旦有人靠近，萬千妖狼便會自天而降，將闖入者撕成碎片。”
“來了！”阿寧猛地抬頭，盯住蒼穹裂口，剎那間，一道道黑影張開利爪，裹著風聲狠狠砸落！
“快閃！”眾人驚跳而起，這一覺，註定睡不成了。
背靠陡崖，縮排巖縫死角，成百上千頭崑崙白頸羊被狼群驅趕著，轟然墜入深谷，重重砸在他們面前，血漿迸濺、骨肉四散。
“嗷，嗚！”
淒厲狼嘯在頭頂盤旋不散。更駭人的是，密密麻麻的野獸如潮水般湧來，竟是被狼群一路驅趕至此……
“真是狼？它們把這群牲口趕進來，是為捕食？”雪狼本不耐高寒長奔，可一旦合圍，野獸若不知這峽谷是死地，便只能硬生生一頭撞進來。
“立刻撤！”莊瑞斷然下令，“狼群很快會繞下來拖走獵物，附近恐怕還有狼穴。不過有一點沒錯，咱們離正地方，已經很近了，加把勁！”
眾人精神一振，連素來體力欠佳的明叔都挺直了腰桿。一邊是逃命要緊，一邊是目標就在眼前，哪還能慢得下來？
可真趕到谷口時，天光已微微泛青。
“天吶！”連嚮導初一都愣住了，他走遍雪山，從未見過這般景象，
北面天幕浮起一道朦朧白光，柔亮搖曳，恰好環抱雪峰銀頂，霎時間，竟似日月交輝、陰陽相融，透出一股肅穆莊嚴之氣。
“這是……崑崙山千年難遇的‘玉頂佛光’！只許有緣人得見。”胡扒衣早聽當地人講過無數遍，可親眼所見，還是頭一回。
“日月同天，陰陽交匯！”阿寧輕聲呢喃，“你猜對了。鳳凰神宮，果然是兩個世界相接的縫隙。而我們此刻抵達，也未免太巧了些，你提前推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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