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昶跪在冰冷的積水裡。
緋色的官服下襬全泡透了，貼在大腿上，黏糊糊的十分難受。
他低著頭，看了看地磚上那個土不拉幾的破瓦盆。
又抬起頭，看了看朱明。
這六歲的娃娃正打著哈欠。
胖乎乎的小手在青色蟒袍上蹭了兩下，滿臉都是嫌棄和不耐煩。
呂昶嚥了口乾澀的唾沫。
喉結上下滑動，發出細微的咕嚕聲。
他顫巍巍地伸出那隻佈滿褐斑的老手。
手指在積水裡摸索了兩下，扒拉開兩根爛草棍。
指尖碰到一塊鋒利的硬物。
那是剛才胡惟庸的手下撞翻桌子，摔碎在地上的青瓷酒杯碎片。
碎片只有指甲蓋大小。
邊緣很薄，上面還沾著一點沒洗乾淨的油汙。
呂昶兩根手指捏起這塊碎瓷片。
手腕抖得厲害。
他把手挪到破瓦盆正上方。
這瓦盆實在太破了，盆底那塊沒幹透的黃泥還在往下掉渣。
一股子雨後的土腥味直衝鼻腔。
就這破爛玩意兒，能變出大軍的欠餉？
呂昶打死都不信。
他管了一輩子國庫，賬本上缺的那是白花花的銀子，不是小孩子過家家變戲法的泥巴。
但他不敢不扔。
老朱就在後面站著，那股要殺人的視線刺得他後背發涼。
呂昶閉上眼睛。
手指一鬆。
那塊青瓷碎片帶著一滴髒水，直直墜了下去。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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