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致遠得知張若華約見記者時,正在和北京的投資方進行最後一輪影片談判。他中斷了會議,衝回家,看見張若華正坐在書房裡,對著電腦整理資料。
“若華!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他第一次對她提高了音量,“趙副局長是什麼人?你找記者曝光,是在捅馬蜂窩!他們會瘋的!”
張若華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我知道。”
“知道你還……”
“就是因為知道,才必須這麼做。”她打斷他,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致遠,你知道曉燕身上的傷,有多少種嗎?鞭傷,燙傷,咬傷,還有……用菸頭燙出來的字。”
她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錐,扎進王致遠心裡。
“他們在她左胸上,燙了兩個字。‘婊子’。用燒紅的菸頭,一筆一劃燙的。”
王致遠渾身一顫,臉色慘白。
“所以,你告訴我,”張若華看著他,眼神冰冷,“還有什麼,比這更壞?他們還能對我做什麼?殺了我?殺了曉燕?殺了你?殺了安安?”
“他們敢!”
“他們為什麼不敢?”她笑了,那笑容淒厲,“趙大虎敢在鬧市區綁架、強姦、凌虐一個女人,就因為她是致遠集團的員工,是王致遠妻子的人。你說,他們還有什麼不敢的?”
王致遠說不出話。他看著她,這個他以為需要他保護一輩子的女人,此刻像一座噴發前的火山,表面平靜,內裡是沸騰的岩漿。
“致遠,”她握住他的手,掌心冰涼,“我不是在逞強,也不是在送死。我在反擊。”
“但你的方式太危險了……”
“那你告訴我,安全的方式是什麼?”她反問,“等警察慢慢查?等法院慢慢審?等趙大虎在監獄裡舒舒服服待幾年,他姐夫在外面繼續作威作福,然後某天‘證據不足’、‘取保候審’?”
她搖頭,眼神決絕:“我等不了。曉燕也等不了。每多等一天,都是在提醒她,這個世界沒有公道,惡人可以為所欲為。她會瘋的。我也會瘋的。”
王致遠看著她,很久,伸手把她緊緊摟進懷裡。
“對不起……”他聲音哽咽,“是我沒用……沒保護好你們……”
“不怪你。”她靠在他懷裡,聲音終於有了一絲哽咽,“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欺軟怕硬。我們軟,他們就往死裡欺負。我們硬,他們才會怕。”
“你想怎麼做?”
“明天,報道會出來。趙副局長和趙大虎的關係,興旺公司的黑幕,食堂採購的貓膩,都會曝光。”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冰冷,“然後,我會把賬本和隨身碟的備份,寄給紀委,寄給省裡的巡視組,寄給所有我能想到的監督部門。”
“這是明槍。”王致遠皺眉,“但暗箭呢?他們會報復。”
“所以需要你配合。”她看著他,“明天報道出來,致遠集團要第一時間發聲明,支援徹查,宣佈永久終止與興旺公司的一切合作,並呼籲司法機關嚴懲兇手。你要站在陽光下,站在道義的制高點上。”
“那林氏……”
“林薇薇今天來威脅我了。”張若華冷笑,“她和趙大虎是一條船上的人。報道出來,林氏一定會想辦法撇清關係,甚至反咬一口。你要做好準備。”
王致遠看著她,這個在短短一個月內脫胎換骨的女人,心裡湧起復雜的情緒——心疼,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陌生的、洶湧的……驕傲。
他的妻子,不再是需要他庇護的雛鳥。
她長出了獠牙和利爪,要和他並肩,去撕咬這個世界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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