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燕在醫院住了整整一個月。
這三十天裡,她像一株被暴風雨摧折的植物,在生死邊緣掙扎。身體上的傷在慢慢癒合,但心理的創傷,深不見底。
她不再尖叫,但也不再說話。大部分時間,她只是睜著眼睛,空洞地看著天花板,對周遭的一切毫無反應。張若華每天守在她身邊,給她擦身,餵飯,唸書,說些瑣碎的日常。她像對待一個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但眼神一天比一天冷。
王致遠來過幾次,但每次他靠近,蘇曉燕就會開始發抖,瞳孔劇烈收縮,像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醫生悄悄告訴他,這是創傷後應激反應,她可能把他和施暴者聯絡在了一起,因為都是男性。
他只能站在病房外,透過玻璃窗看著她。那個曾經爽朗潑辣的女人,現在像一具失去靈魂的空殼。愧疚像毒藤,纏緊他的心臟,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
公司的危機還在繼續,但王致遠把所有能調動的資源,都傾注在了兩件事上:第一,追查趙大虎的犯罪網路;第二,穩住致遠集團搖搖欲墜的資金鍊。
白天,他在談判桌上與銀行、供應商、投資人周旋,每一分錢都要算計,每一個笑臉都要用盡全力。晚上,他去醫院,站在病房外,看著裡面兩個互相依偎取暖的女人,覺得自己像個無能的廢物。
張若華變了。她不再問他“今天累不累”,不再為他燉湯,不再在深夜等他回家。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蘇曉燕身上,眼神里除了溫柔,還有一種令人心驚的冰冷。當她看向他時,那眼神是陌生的,帶著審視,帶著……某種他看不懂的決心。
出院前一天晚上,蘇曉燕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完整的話。
那時張若華正在給她剪指甲,動作輕柔。蘇曉燕突然抓住她的手,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賬本……在我家……衣櫃頂上……鐵盒子……”
張若華手一顫,指甲刀差點掉在地上。她抬頭,看著蘇曉燕,對方眼裡不再是空洞,而是一種近乎偏執的亮光。
“我明天就去拿。”
“不。”蘇曉燕搖頭,握緊她的手,“現在……就去。夜長……夢多。”
“可是你一個人……”
“有護士。”蘇曉燕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像破損的面具,“若華……我要他們……付出代價。所有……人。”
張若華看著她,很久,點頭:“好。你等我。”
晚上十點,張若華打車去了蘇曉燕的新家。她用備用鑰匙開門,屋內一片漆黑,有股淡淡的黴味。她沒開燈,藉著手機螢幕的微光,摸進臥室。
衣櫃頂上果然有個生鏽的鐵皮餅乾盒。她踮腳取下來,沉甸甸的。開啟,裡面是厚厚一摞手抄的菜價單、偷拍的照片、幾段錄音的轉錄文字,還有……一個小巧的隨身碟。
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藉著手機光,一頁頁翻看。越看,心越冷,手越抖。
不只是菜價。趙大虎的興旺公司,不僅以次充好,虛報價格,還涉及偷稅漏稅、洗錢。更可怕的是,賬本里夾著幾張手寫的名單——是趙大虎這些年“打點”過的人,從工商、稅務、衛生,到……公安局。
其中一個名字,她認識。趙副局長,趙大虎的親姐夫。
保護傘。原來真的有。
她合上賬本,抱在懷裡,渾身發冷。這不是簡單的貪汙腐敗,這是一張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一張罩在這座城市某個角落的黑色大網。蘇曉燕撞破了這張網,所以被撕碎了。
手機震了,是王致遠。
“若華,你在哪兒?護士說曉燕一個人,你……”
“我在曉燕家。”她聲音平靜得出奇,“找到了點東西。你現在能過來嗎?”
半小時後,王致遠趕到。看到那鐵盒子裡的東西,他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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