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的葬禮在三天後舉行，比王子軒的葬禮隆重了十倍不止。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都來了——政商兩界的大佬、王家數十年積累的人脈、致遠集團的合作伙伴、還有那些聞風而動想要攀關係的、看熱鬧的、來探虛實的。
靈堂設在王家老宅，佔地三百平米的客廳被臨時改造成靈堂。正中央掛著王建軍的大幅遺像，照片選的是他五十歲生日時拍的，意氣風發，眼神銳利。遺像前擺滿了菊花，層層疊疊，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花香和香火氣。
哀樂低迴，賓客們依次上前鞠躬、獻花、安慰家屬。
王致遠站在靈堂左側，一身黑色西裝，腰桿挺得筆首，但細看能發現他眼下濃重的烏青，臉頰削瘦。他機械地向每個上前慰問的賓客鞠躬、握手，說“謝謝”。
張若華站在他身邊，同樣一身黑衣，安安穿著小西裝，緊緊牽著媽媽的手，小臉緊繃，努力想做出嚴肅的表情，但眼裡滿是不安和恐懼。
周玉梅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被兩個保姆扶著，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眼神呆滯地看著丈夫的遺像，眼淚己經流乾了。
第一個上前的是王守業。他帶著兩個兒子王建民、王建平，還有幾個旁支的親戚，七八個人浩浩蕩蕩走過來，在遺像前三鞠躬，然後轉身走向王致遠。
“致遠，節哀。”王守業拍拍王致遠的肩，“建軍走得突然，王家這杆大旗，以後就要你來扛了。不過你現在要操持葬禮，還要照顧你媽，公司那邊……恐怕顧不過來。我們幾個長輩商量了，這段時間，公司的事就交給我們幫你看著，等你處理完家事，再回來接手。”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聲音不低，周圍幾個賓客都聽見了，紛紛側目。
王致遠看著他，眼神很冷：“不勞叔叔費心。公司的事，我會處理。”
“致遠，你現在這狀態，怎麼處理？”王建民上前一步，聲音故意提高了些，讓更多人聽見，“聽說你岳父也住院了，肝癌中期，明天手術。你要照顧你媽，要照顧岳父，還要照顧三個孩子……公司這麼大攤子，你顧得過來嗎？萬一出了差錯，大伯一輩子的心血不就毀了？”
“就是。”王建平幫腔，眼神在張若華身上掃了掃，意有所指，“再說了，致遠，不是叔叔說你。自從你娶了……某些人，王家就沒消停過。子軒沒了，建軍哥也……唉，有些事，不得不讓人多想啊。”
這話太毒了。周圍一片譁然，所有人都看向張若華。
張若華臉色瞬間慘白，手微微發抖。安安似乎聽懂了什麼，緊緊抓住媽媽的手，眼圈紅了。
“建平叔，您什麼意思？”王致遠聲音帶著怒意。
“我沒什麼意思，就是實話實說。”王建平攤手，“致遠，咱們都是為你好，為王家好。有些女人，命硬，剋夫克子克全家。你還是……”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王建平臉上！
不是王致遠，是王家的一個旁支堂姑王秀珍。五十多歲，燙著捲髮，穿著黑色套裝，此刻正怒目瞪著王建平：“王建平！建軍屍骨未寒，你就在這兒說這種話？你還是人嗎？！”
“王秀珍！你憑什麼打我！”王建平捂著臉，惱羞成怒。
“我打的就是你這種白眼狼！”王秀珍指著他的鼻子罵，“建軍哥在的時候，沒少幫襯你們家！建民媳婦的工作，是不是建軍哥安排的？建平你兒子出國留學的錢，是不是建軍哥借的？現在建軍哥剛走，你們就想欺負致遠，還想往若華身上潑髒水？我呸！”
“王秀珍，這裡輪不到你說話！”王守業沉下臉。
“輪不到我說話？”王秀珍冷笑，“守業叔，您年紀大了，糊塗了，我可沒糊塗！你們打的什麼算盤，當別人看不出來？不就是看建軍哥走了，致遠年輕，想趁機奪權嗎？我告訴你們，致遠是我看著長大的，他比你們所有人加起來都強！想動他，先過我這一關！”
“秀珍姑，算了。”王致遠開口，聲音疲憊，“今天是我爸的葬禮，別讓爸走得不安靜。”
“致遠，你就是太好說話了！”王秀珍轉頭看他，眼圈紅了，“你爸在的時候，這些人誰敢這麼對你？現在你爸剛走，他們就……”
“秀珍姑，我心裡有數。”王致遠對她點點頭，然後看向王守業，“守業叔，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公司的事，不勞您費心。我爸走了，致遠集團還是致遠集團，不會變，也不能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