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週後，萬豪酒店宴會廳。
婚禮現場極盡奢華。水晶燈折射出炫目的光，空氣裡瀰漫著鮮花、香水和食物的甜膩氣息。衣香鬢影，觥籌交錯，談笑聲、寒暄聲匯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陸子謙穿著熨燙得筆挺的西裝（在張若華的監督下），戴著普通的金絲邊平光鏡，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僵硬得像塊大理石，緊緊貼在張若華身側，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藏在她的影子裡。
“呼、呼吸……困、困難……”他小聲嘟囔，額角滲出細密的汗。
“放輕鬆，陸總，就當周圍都是蘿蔔白菜。”張若華臉上保持著優雅得體的微笑，壓低聲音，“跟著我就行，別怕。”
此刻，他們正被陸子謙的母親——君臨資本的創始人，林婉君女士，拉著在人群中穿梭。林婉君年近五十，保養得宜，一身香奈兒套裝，氣場強大，笑容卻爽朗。她正熱情地向幾位商界老朋友介紹自己的兒子，以及“這位是我們子謙的上司，致遠集團的財務總監，張若華小姐”。
“張總監真是年輕有為，又這麼漂亮。”一位富太太笑著打量張若華。
“林總好福氣啊，兒子這麼有出息，連上司都這麼照顧，還陪著來參加婚禮。”另一位打趣道。
林婉君笑得開懷，拍了拍陸子謙緊繃的胳膊：“是啊，多虧若華照顧他。這孩子，就是太內向了，就知道窩在電腦前。若華，今天可就拜託你多擔待了。”
“林總客氣了，陸總是我們公司的技術核心，能力出眾，只是性格喜靜。”張若華應對得體，同時敏銳地感覺到陸子謙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她悄悄往旁邊挪了半步，將他更嚴實地擋在身後半個身位。
陸子謙接收到張若華的“保護”，稍微放鬆了一點點，但依舊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別人問話，他就“嗯”、“啊”點頭搖頭，全靠張若華在一旁巧妙周旋，化解尷尬。
好不容易擺脫了又一波寒暄，張若華趁機帶著陸子謙“逃”到相對清淨一點的餐點區附近。
“喝點東西。”張若華遞給他一杯橙汁。
陸子謙接過來，手還在抖，橙汁在杯子裡晃盪。他小口啜飲，“張、張總……還、還要多久？”
“典禮快開始了，開始後入座吃飯就好了。”張若華安慰他，自己也拿了杯香檳，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人群。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與不遠處一道視線撞了個正著。
那是一個約莫西十五六歲的男人，身材高大，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手工西裝，氣質沉穩內斂，他正與人交談，但目光卻穿過人群，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並不輕浮，反而十分專注，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像是驚訝，像是探究，又像是透過她在看別的什麼。
張若華微微蹙眉，禮貌性地頷首示意，便移開了目光。商場上這種打量並不少見，她並未多想。
然而，沒過多久，那個男人卻端著酒杯，徑首朝她走了過來。
“張小姐？”男人在她面前站定，聲音低沉悅耳，帶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幸會。鄙人劉振東，振東建材。”
振東建材的劉振東？張若華心中一動。這可是江城建材行業的巨頭之一，據說背景深厚，作風穩健，但為人頗為低調。她立刻換上職業化的微笑，伸出手：“劉總，久仰大名。我是張若華，致遠集團財務總監。”
“我知道。”劉振東與她輕輕一握，很快鬆開，目光卻依舊停留在她臉上，那其中的探究意味更濃了，“張小姐今天陪朋友來？”
“是，陪我們公司的CTO陸子謙。”張若華側身，將魂遊天外的陸子謙稍稍顯露出來。
陸子謙察覺到又有人靠近，身體瞬間繃緊，頭埋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
劉振東似乎對陸子謙的“異常”並不意外，只是對張若華點了點頭，隨即，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張若華臉上，這次，裡面多了一絲幾不可查的恍惚和追憶。“張小姐……是江城人？”
“是。”張若華保持著微笑，心裡卻覺得這問題有些突兀。
“令堂……也姓張？”劉振東又問，語氣依舊平靜，但張若華卻捕捉到他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