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半，蘇曉燕又出現在陸家門口。林婉君看見她，眼裡的期待藏都藏不住，壓低聲音：“曉燕，昨天……謝謝你。他好像好點了，早飯吃了兩口。”
蘇曉燕點點頭，提著裝餅乾的小袋子首接上了二樓。門還是虛掩著，她敲了敲，裡面沒聲。她等了兩秒，自己推開。
陸子謙沒窩在豆袋裡，坐電腦前呢。螢幕亮著，是“星耀”的程式碼介面，但他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沒敲一下，眼神發首，不知道在想什麼。屋裡窗簾拉開了一半，陽光斜照進來，能看見空氣裡飛舞的灰塵。
“喲，陸大工程師，今天換陣地了？”蘇曉燕走過去，把餅乾袋子放桌上，語氣自然得像來串門。
陸子謙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慢半拍地轉過頭。臉色還是白，眼下有點青，但眼神沒那麼死寂了，看見蘇曉燕，睫毛顫了顫，又垂下盯著桌面。
“……早。”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給你帶了點杏仁薄脆，少糖的。”蘇曉燕沒在意，自顧自走到窗邊，看了眼外面，“今天天氣不錯，你媽說花園裡薔薇開了，去看看？”
陸子謙沒吭聲，手指摳了摳桌沿。出去？面對外面？他下意識想縮回去。
蘇曉燕也不催，就靠在窗邊看著他。陽光給她輪廓鍍了層金邊，馬尾辮晃了晃。“怕什麼？外面就你媽，沒別人。要不，我陪你站著，就站門口？”
陸子謙嘴唇動了動，還是沒說話。空氣安靜得有點尷尬。
蘇曉燕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遞到他面前：“那先握個手？看看會不會死？”
陸子謙猛地一顫，像被電了一下，整個人往後縮，瞳孔都放大了，驚恐地看著那隻手。
蘇曉燕手沒收回來，就那麼平攤著，甚至帶了點不耐煩：“握一下能少塊肉？我還能吃了你？”
她語氣太尋常，好像只是讓他遞個東西。陸子謙心跳得厲害，呼吸都亂了，腦子裡全是吳倩麗那張靠近的臉，噁心的香水味，粘膩的觸感……他喉嚨發緊，胃裡翻騰。
可蘇曉燕的手就在那兒，乾乾淨淨，指甲剪得整齊，手腕上什麼飾品都沒戴。和吳倩麗那雙塗著鮮紅指甲油、總想往他身上摸的手，完全不一樣。
“快點，我手痠了。”蘇曉燕催促，眉頭微挑。
鬼使神差的，陸子謙極其緩慢地，一點點抬起自己冰涼的手。指尖抖得厲害，像得了帕金森。他閉上眼，心一橫，快速碰了一下蘇曉燕的掌心。
一觸即分。
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來。
他心臟咚咚狂跳，等著那熟悉的噁心感和恐慌淹沒他。
……沒有。
只有一點殘留的、陌生的溫熱。乾燥，穩定，沒有任何令人不適的黏膩或侵略性。
他睜開眼，有點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指尖，又看看蘇曉燕。她正收回手，隨意地甩了甩，好像剛才只是握了個門把手。
“這不沒事兒嗎？”蘇曉燕語氣輕鬆，甚至帶了點笑意，“看把你嚇的。走吧，陸大工程師，曬曬太陽補補鈣，別真發黴了。”
她轉身往門口走，沒回頭，但腳步放慢了。
陸子謙盯著她的背影，又看看窗外明晃晃的陽光。胸口那股淤積的、讓他窒息的恐懼，好像被剛才那一下觸碰，戳開了一個小小的口子。風灌進來，帶著陽光和青草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然後，極其緩慢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腿有點軟，但他扶住了桌子。
一步一步，挪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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