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王家的別墅燈火通明，但熱鬧是屬於孩子們的。
客廳裡，慕安騎在玩具木馬上咯咯首笑，念華坐在地毯上專心致志地搭著積木城堡，張父戴著老花鏡，在旁邊一邊看報紙，一邊隨時準備扶住搖搖欲墜的“城牆”。周玉梅和張母在廚房裡一邊準備晚飯，一邊低聲說著話。安安則趴在茶几上寫作業，小眉頭微微蹙著，比往常安靜許多。
張若華換下了白天那身職業套裝，穿著舒適的家居服，坐在客廳的單人沙發裡，手裡拿著一本財經雜誌，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無數個念頭在腦中翻滾：陳浩想幹什麼？要錢？還是想用安安來要挾她，要挾王家？如果他真的去法院起訴，要求探視權怎麼辦？王致遠知道了會怎麼想？他會保護她和安安嗎？還是會覺得她帶來了無盡的麻煩，甚至……後悔娶了她？
不，致遠不是那樣的人。她立刻否定這個念頭。可另一個聲音又響起：他現在那麼忙，壓力那麼大，蔣依依那邊的事情還沒解決，自己又告訴他前夫出獄找上門，還帶著個“親生父親”的法律身份……他會怎麼處理？會不會覺得心力交瘁？
她幾次拿起手機，點開王致遠的微信對話方塊。指尖在螢幕上懸停，打下“你什麼時候回來？”，又刪掉。改成“今天接安安遇到點事，想跟你說說。”，想了想，還是刪除了。最後，她只發了一條：“晚上回來吃飯嗎？”
訊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晚飯準備好了。周玉梅端出最後一道湯，看了看牆上的鐘，又看了看坐在沙發上明顯心不在焉的張若華，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致遠又不回來吃？”
“可能……在忙吧。”張若華收起手機，勉強笑了笑，“我們先吃吧，別等他了，孩子都餓了。”
飯桌上，周玉梅忍不住抱怨：“這公司的事就沒個完了？天天不著家，身體怎麼吃得消。若華，你也在公司，就不能提醒提醒他？”
張母忙打圓場：“致遠那孩子是幹大事的，忙點正常。若華也辛苦，又要忙公司，又要顧家裡三個孩子。”
“媽，致遠心裡有數。”張若華不想多談，給安安夾了塊排骨，又給雙胞胎舀了湯，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孩子們身上。“慕安，好好吃飯，別玩。念華，慢點喝，小心燙。”
安安小口扒著飯，時不時偷偷看媽媽一眼，大眼睛裡藏著心事。陳浩那張臉和那些話，顯然給這個早熟敏感的孩子留下了陰影。
好不容易吃完飯，張若華幫著收拾了餐桌，又陪著孩子們玩了一會兒。給雙胞胎洗澡時，念華玩水玩得開心，濺了她一身，她也只是心不在焉地擦擦，沒有像往常那樣假裝生氣地呵斥。慕安發現了媽媽的走神，湊過來用溼漉漉的小手捧住她的臉：“媽媽，你不高興嗎？”
張若華心裡一酸，親了親兒子的額頭：“沒有，媽媽只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慕慕乖，快洗好了出來。”
哄睡了精力旺盛的雙胞胎，又檢查了安安的作業，陪他看了會兒書。安安洗漱完躺在床上，卻拉著張若華的袖子不肯鬆手。
“媽媽，”他小聲問，“今天那個壞人……還會來嗎？”
張若華的心猛地一揪，俯身抱住兒子，柔聲卻堅定地說：“不會的，安安不怕。媽媽會保護你，爸爸也會保護我們。他不敢再來。快睡吧，明天還要上學呢。”
“可是……”安安遲疑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他是我……那個爸爸嗎？致遠爸爸知道了，會不會不高興？”
孩子的問題像一把小錘子，輕輕敲在張若華心上最脆弱的地方。她忍住鼻尖的酸澀，更緊地抱住安安：“致遠爸爸最愛安安了，他只會心疼安安，怎麼會不高興？那個人不配做爸爸，安安的爸爸只有王致遠一個，記住了嗎？”
安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在媽媽輕柔的拍撫下，漸漸閉上了眼睛。
等到孩子們都睡熟，張若華輕輕關上兒童房的門，疲憊地靠在門上。客廳裡只剩下落地燈昏黃的光暈，父母和婆婆似乎也都回了房間。屋子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自己有些過快的心跳聲。
她再次拿起手機。晚上十點半。王致遠依舊沒有回訊息，也沒有回來。
她猶豫了一下，撥通了他的電話。漫長的等待音後，電話被接起，傳來的卻不是王致遠的聲音，而是一個帶著笑意的、輕柔的女聲：
“喂？您好，王總正在和藍海的李總談事情，暫時不方便接電話。您是哪位？需要我幫您轉達嗎？”
是蔣依依。
張若華拿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微微泛白。她聽出了那個聲音，即使在有些嘈雜的背景音裡，也清晰可辨。那聲音禮貌，周到，甚至帶著一絲女主人的自若。
“……不用了，謝謝。”張若華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然後迅速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筒裡傳來忙音。她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僵在原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迅速蔓延至西肢百骸。蔣依依……在他身邊，甚至能替他接電話。他們……在談什麼“事情”？需要談到這麼晚？連一條報平安的簡訊都沒時間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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