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的中心似乎歸於平靜,但被風暴掃中的角色,卻各自在泥沼中掙扎,呈現出不同的困獸之態。
澳門,氹仔。霓虹燈將夜晚塗抹得光怪陸離,空氣裡瀰漫著金錢與慾望蒸騰後的燥熱。陳浩從一家招牌曖昧的桑拿會所裡晃出來,腳步有些虛浮,臉上帶著縱慾後的饜足與空虛。他扯了扯勒脖子的名牌領帶,朝地上啐了一口。
“媽的,貴是貴了點,倒是比江城那些場子放得開……” 他嘟囔著,摸了摸西裝內袋。厚厚一沓現金己經薄了不少。來澳門快兩個月,他帶來的近三百萬,流水般花出去,一半扔在了這些溫柔鄉里。一半賭輸了,相對於賭博,他更喜歡實打實的、能用錢買到的“快樂”——年輕鮮嫩的身體,曲意逢迎的笑臉,哪怕明知是假的,也能讓他暫時忘記煩憂,感覺自己還是個人物。
可錢總是不經花。尤其是當催債的電話開始頻繁響起時。
他試著在澳門的灰色地帶找點“快錢”門路,卻差點栽進去。高利貸的窟窿像滾雪球,越滾越大。放債的“肥佬雄”不是什麼善茬,最近派來“提醒”他的馬仔,眼神越來越不善。
回江城再勒索王致遠一筆?就是不知道那邊現在什麼情況了,不過……劉振東。
陳浩混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那老色鬼不是對張若華念念不忘嗎?還找自己“合作”過,給過錢讓他找王致遠的麻煩,他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掏出開機。他翻出一個備註為“豹子”的號碼。這是劉振東一個比較得力的手下,以前一起喝過花酒,算是有點交情。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雜混亂,夾雜著模糊的怒吼和東西碎裂的聲響。
“喂?!誰?!” 對方聲音嘶啞,極不耐煩,甚至帶著戾氣。
“豹哥?是我,陳浩!還記得兄弟不?” 陳浩努力讓聲音帶上熟稔和幾分討好。
“陳浩?” 對方明顯一愣,隨即語氣變得極其古怪,充滿了譏諷和毫不掩飾的煩躁,“你他媽還活著呢?在哪兒飄著呢?”
“咳,在外頭辦點事兒。” 陳浩乾笑,試探道,“豹哥,東哥最近咋樣?生意還紅火吧?兄弟我在外頭混得不順,想著回來,看能不能給東哥鞍前馬後……”
“鞍前馬後?馬勒戈壁!” 阿豹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破口大罵,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
“東哥現在自身難保!公司都快讓人拆了!股票跌成廢紙,銀行天天堵門要債,工商稅務消防輪著來查!以前那些稱兄道弟的王八蛋,現在躲得比瘟神還快!都他媽是王致遠那個雜種搞的鬼!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傍上了陸家!陸家你懂嗎?動動手指頭就能把咱們碾成渣的那種!東哥這次是踢到鐵板了,差點沒被拍死!現在正西處滅火擦屁股呢,你這時候想回來?找死別他媽拖累我!滾!”
“豹哥,豹哥你聽我說……” 陳浩急了,還想再套點話。
“聽你媽!老子沒空!以後別再打這個電話!東哥現在誰都不見!” 阿豹惡狠狠地打斷他,咔嚓一聲掛了電話。
忙音刺耳。陳浩舉著手機,僵在原地,臉色在霓虹燈下變幻不定。阿豹的話像一盆冰水,把他心裡那點僥倖澆得透心涼。劉振東自身難保?陸家?連劉振東都被整得這麼慘?
他還盤算著,回去找劉振東,搞王致遠再敲一筆,現在看來,這條路不行了,劉振東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回去?不僅勒索不了王致遠,有陸家撐腰的王致遠現在動動手指就能捏死他,或者被王致遠新賬舊賬一起算。那就慘了。
留在澳門?肥佬雄的債像催命符,那些放高利貸的手段,他聽說過,不想親身嘗試。
冷汗順著陳浩的脊背流下。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眼神陰鷙地掃過街對面燈紅酒綠的賭場和娛樂場所。媽的,天要絕我?
不,不行!他陳浩不能就這麼完了!手裡還有……他摸了摸貼身內袋,硬硬的,是幾張銀行卡。裡面大概還有兩百來萬,是他留的最後的棺材本,也是他翻身的唯一希望。
澳門是不能待了。江城更是龍潭虎穴。
他混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厲和淫邪的光。廣東!對,去廣東!那邊天高皇帝遠,機會多,也夠亂,容易藏身。憑他手裡這兩百萬,找個富庶的三西線城市,照樣能過他的瀟灑日子。洗腳按摩,KTV公主,高檔會所的“私密服務”……那些用錢就能買到的、短暫的歡愉和掌控感……
對,先去廣東,避避風頭,把手裡的錢好好“享受”一番。等風頭過了,或者找到新的“財路”,再做打算!王致遠,張若華,咱們走著瞧!等老子緩過這口氣……
他迅速做出了決定,彷彿重新找到了方向。招手攔下一輛計程車,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對司機說:“去碼頭,最快一班到深圳的船!”
江城,西山別墅區。這裡綠樹掩映,環境清幽,是許多富豪青睞的居所。其中一棟位置相對僻靜的獨棟別墅,此刻卻彷彿與世隔絕,散發著一種不祥的、壓抑的氣息。
別墅內部,裝修極盡奢華,義大利進口傢俱,波斯手工地毯,牆上掛著價值不菲的抽象畫。但空氣中瀰漫的,除了昂貴的雪茄和名酒氣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香水、和某種氣息的怪誕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