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個不說話了。他蹲下來，用手探了探板寸男的鼻息，然後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真死了……”
“那怎麼辦？”
“埋了。” 瘦高個站起來，聲音發狠，“找個沒人的地方埋了。沒人知道咱們來過這兒，沒人知道老二跟咱們在一起。就說他出去打工了，誰知道他去哪兒了？”
矮個子還在猶豫：“可是……”
“可是個屁！你想死還是想坐牢？” 瘦高個吼道，“趕緊的！”
兩個人找了一塊舊床單，把板寸男的屍體裹起來，又用塑膠繩捆了幾道。瘦高個扛起屍體，矮個子在後面扶著，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出了門。臨走前，瘦高個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蔣依依，對矮個子說：“看著她，等我回來再處理。”
矮個子點了點頭，眼神閃爍。
門關上了。
蔣依依躺在床上，左臂的疼痛一波一波地湧上來，疼得她幾乎要再次暈過去。她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要活下去。不管用什麼方式，不管付出什麼代價，她一定要活下去。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瘦高個回來了。他一個人回來的，衣服上沾著新鮮的泥土。矮個子迎上去：“埋好了？”
“嗯。” 瘦高個走到桌子邊，倒了半碗白酒，一口乾了，抹了抹嘴，“這地方不能待了。得把她處理掉。”
“怎麼處理？”
瘦高個沉默了一會兒，說：“我認識一個人，專門收‘貨’的。山裡面，嫁不出去的光棍多，願意出錢買媳婦。把她賣過去，換點錢，咱們跑路。”
矮個子眼睛亮了一下：“能賣多少？”
“看貨色。” 瘦高個走到床邊，捏起蔣依依的下巴，左右轉了轉，“長得還行，就是臉上有傷，養幾天消了腫能賣個好價錢。三五萬應該沒問題。”
“三五萬……” 矮個子舔了舔嘴唇，“行。”
當天下午，蔣依依被塞進了一輛破舊的麵包車後座。她的雙手被重新綁住，嘴裡塞了一塊破布，頭上套了一個黑色的塑膠袋。左臂的疼痛讓她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冷汗浸透了衣服，但她沒有叫，也沒有哭。她安靜地躺在後座上，像一件等待被交易的貨物。
麵包車顛簸了大概三個小時，最後在一片山區停了下來。蔣依依被從車上拖下來，頭上的塑膠袋被摘掉。她眯著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破舊的農家院子前面。院子周圍是連綿的山，看不到一戶人家。
瘦高個跟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婦女嘀咕了幾句，中年婦女走過來，掰開蔣依依的嘴看了看牙口，又掀起她的衣服看了看身上的傷，皺了皺眉：“被打成這樣，養好了也得留疤，不值那麼多。”
“三萬，最低三萬。” 瘦高個說。
“一萬五。” 中年婦女說，“愛賣不賣。”
瘦高個咬了咬牙：“兩萬。不能再少了。”
中年婦女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沓皺巴巴的現金，數了兩萬塊，遞給瘦高個。瘦高個接過錢，數了數，揣進口袋裡，頭也不回地上了麵包車。麵包車發動，揚起一陣塵土，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
蔣依依站在院子裡，看著麵包車消失的方向。左臂的疼痛己經麻木了，變成了一種持續的、鈍鈍的脹痛。她沒有哭，沒有喊，甚至沒有任何表情。中年婦女推了她一把：“進屋。”
她跟著中年婦女走進屋裡。屋子裡很暗，陳設簡陋，但至少比那個土屋乾淨。中年婦女指了指角落裡的一個房間：“以後你住那兒。別想著跑，這山裡你跑不出去，跑出去也只有死路一條。老老實實待著，過兩天給你找個好人家，嫁過去好好過日子，比你在外面瞎混強。”
蔣依依沒有說話。她走進那個房間，在床上坐下來。房間裡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貼著一張泛黃的報紙。她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和以不正常角度垂著的左臂，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窗外連綿的群山。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經歷了輪姦、殺人、斷臂、被販賣的人。那是一種更深的東西。是恨意沉澱之後凝結成的、像石頭一樣堅硬的東西。
張若華。她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你等著。我一定會回去的。我一定會讓你也嚐嚐，我所經歷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