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天，江城國際機場，頭等艙休息室裡。王致遠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正在跟同行的三位董事聊天。
張若華坐在旁邊的沙發上，面前攤著一本《旅遊英語應急口語》，眉頭皺得像在解一道高數題。她嘴裡唸唸有詞，聲音小但語速很快：“Excuse me, where is the bathroom? Excuse me, how much is this? Excuse me, I don’t uand…” 唸到第五遍的時候，她把書合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王致遠聽到嘆氣聲，轉過頭來，看到她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怎麼了？”
“我感覺我背了跟沒背一樣。”張若華靠在沙發靠背上，表情絕望，“到時候人家跟我說一串，我估計就只能站在原地微笑。”
“微笑就夠了。”王致遠在她旁邊坐下來，“剩下的交給我。”
“那多丟人啊。你老婆跟個啞巴似的。”
“誰說的？我老婆只是還沒適應語言環境。到了那邊待兩天就好了。”王致遠握住她的手，語氣認真，“而且你不用有心理負擔。我願意一輩子當你的翻譯。”
張若華看著他，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這可是你說的。”
“我說的。”
“那以後跟外國人開會你也給我翻譯。”
“行。”
“看美劇你也給我翻譯。”
“……美劇有字幕。”
“我不管，你說了要當一輩子翻譯的。”
王致遠笑著捏了捏她的手：“行行行，給你翻譯，給你翻譯。”
坐在對面的三位董事默默移開了目光。其中一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聲對旁邊的同事說：“我們是不是應該坐遠一點？”另一個點了點頭：“我覺得是。”
不遠處，陸子謙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本技術期刊，但目光明顯沒有聚焦在書頁上。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休閒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T恤，頭髮打理得很清爽，整個人看起來比兩個月前精神了不少。
他知道美玉會在舊金山機場接他們。他己經兩個月沒有見到她了。雖然這兩個月裡他們偶爾會發資訊——他問她工作順不順利，她回他說還不錯；他問她那邊天氣冷不冷，她回他說早晚溫差大，要帶外套。都是些瑣碎的、日常的對話，沒有越界，沒有曖昧，但對他來說，己經足夠了。但他還是想見她。想親眼看看她瘦了沒有，累了沒有，過得好不好。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這套西裝是他昨天晚上在衣櫃前試了快一個小時才決定的。他對著鏡子換了三件外套、兩件襯衫，最終選了這一套。他希望看起來不要太刻意，但又希望能讓她眼前一亮。他合上期刊，深呼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你是來出差的，是來做技術對接的。不是來見前女友的。但心跳完全不聽話。
登機的時候，一行六人走進頭等艙。王致遠和張若華的座位挨在一起，三位董事坐在他們後排，陸子謙的座位在過道另一側，靠窗。他坐下來，繫好安全帶，心裡想著見到美玉第一句應該說什麼。
經過十一個小時的飛行，飛機降落在舊金山國際機場。一行人取了行李，走出到達口。遠遠地，李美玉就站在接機人群的最前面，手裡舉著一塊大大的接機牌，上面用馬克筆寫著幾個大字：“歡迎王致遠董事長及各位領導蒞臨指導！”字寫得工工整整，下面還畫了一個笑臉。
王致遠看到那塊牌子，忍不住笑了：“這丫頭，搞得跟粉絲接機一樣。”
張若華也笑了，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李美玉身上。兩個月不見，她變了很多。剪了幹練的短髮，染回了黑色，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整個人看起來成熟了不少，也自信了不少。她站在那裡，笑容燦爛，衝他們使勁揮手。
“嫂子！哥！這邊！”李美玉的聲音隔著人群傳過來，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一行人走過去，李美玉先給了張若華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又抱了抱王致遠：“哥！你們終於來了！”
“你搞這麼大陣仗，我都不好意思了。”王致遠笑著看了看那塊接機牌。
“那必須的嘛！總公司領導第一次來視察，排面必須安排上！”李美玉笑嘻嘻地說，然後目光越過他們，落在了後面的陸子謙身上。她愣了一下。
陸子謙站在人群后面，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休閒西裝，手裡拎著一個黑色旅行包，正看著她。他的表情有些緊張，目光有些躲閃。李美玉看著他，愣了好幾秒，然後嘴角笑意，衝他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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