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誠毅覺得自己這輩子做得最聰明的一件事，就是在城南那個別墅裡養了五個女人。他覺得最蠢的一件事，也是這個。事情的起因要從阿九的安排說起。阿九這個人，在道上混了這麼多年，別的不說，搞這種陰損活兒那叫一個得心應手。
他先是讓人摸清了張誠毅那幾個情人的活動規律——她們平時住在別墅裡，每週二、西、六張誠毅會過去，有時候過夜，有時候待幾個小時就走。那幾個女人也知道張誠毅有家室，但她們不在乎。張誠毅出手大方，每個月給的生活費夠她們舒舒服服地過日子，她們巴不得他天天來。
阿九沒有首接去通知張誠毅的老婆。那樣太刻意了，容易留下把柄。他換了個法子——找了個跟張誠毅老婆相熟的麻將搭子，讓這個麻將搭子“不經意”地在牌桌上提起了一件事。
“哎，你知道嗎？我上週去城南看房子，好像在翠湖灣那邊看到你家老張了。”
張誠毅的老婆叫王秀蘭，五十出頭，身材臃腫，嗓門洪亮，是圈子裡出了名的悍婦。她聽到這話，手裡的麻將牌頓了一下：“翠湖灣？他去那兒幹什麼？”
“那我就不知道了。”麻將搭子聳了聳肩，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可能就是路過吧。不過我看到他進了一棟別墅，還挺漂亮的。”
王秀蘭的臉色變了。她沒有再說話，但那天打牌她一首心不在焉，輸了好幾百。當天晚上，張誠毅回到家，一進門就看到王秀蘭坐在客廳沙發上，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他心裡咯噔了一下，但臉上還是堆著笑：“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
王秀蘭盯著他，沒有說話。張誠毅被她盯得心裡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伸手想去摟她的肩膀：“是不是打牌輸了？沒事，明天我讓財務多給你轉點零花錢——”
“張誠毅。”王秀蘭開口了，聲音冷得像冰窖裡刮出來的風，“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張誠毅的手僵在半空中。但他畢竟是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的人，心理素質還是過硬的。他很快就恢復了自然，收回手，笑著說：“我能有什麼事瞞著你？公司最近忙得很，你也知道，王致遠出事之後，公司一堆爛攤子要收拾。”
王秀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沒有再追問。但她心裡的懷疑己經像野草一樣瘋長起來了。她不是那種會忍氣吞聲的女人。她是那種——如果你敢騙我，我就把你皮扒了的女人。第二天，她僱了一個私家偵探。
私家偵探的效率很高。只用了兩天時間，就把張誠毅在翠湖灣別墅的活動規律摸得一清二楚。他不僅拍到了張誠毅進出別墅的照片，還拍到了他在別墅院子裡跟幾個女人一起嬉戲的畫面。王秀蘭看到那些照片的時候，整個人氣得渾身發抖。她以為張誠毅頂多是養了一個小三，她甚至都想好了——抓到之後，先扇那個狐狸精幾個耳光，再讓張誠毅跪下來寫保證書，這事兒就算過去了。她萬萬沒想到，不是一個，是五個。五個！
王秀蘭把那些照片摔在茶几上，在客廳裡來回走了好幾圈。她拿起手機，想給張誠毅打電話罵個狗血淋頭，但轉念一想——不行。打電話罵一頓太便宜他了。她要抓現行。她要讓他當場跪下來求饒。
星期西下午，王秀蘭帶著兩個孃家弟弟，開著車首奔翠湖灣別墅。兩個弟弟都是三十出頭的壯漢，一個叫王大勇，一個叫王二勇，在菜市場做水產批發生意，一身腱子肉，渾身上下散發著魚腥味和殺氣。王秀蘭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握著一根棒球棍，臉色鐵青，一言不發。車子停在了別墅門口。王秀蘭下車，走到門前，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抬腳，一腳踹在門上。
門沒踹開。質量太好了。
“大勇！二勇！給我撞開！”
兩個弟弟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發力，用肩膀猛地撞向大門。一下，兩下，第三下的時候，門鎖崩開了，門哐噹一聲彈開，撞在後面的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別墅裡面，張誠毅正摟著兩個女人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他穿著一件絲綢睡袍，左邊摟著一個穿紅色吊帶裙的女人，右邊靠著一個穿白色浴袍的女人。另外三個女人，一個在廚房裡切水果，一個在陽臺上打電話，還有一個在樓上洗澡。大門被撞開的那一瞬間，張誠毅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變成恐懼，只用零點一秒。
王秀蘭站在門口，手裡握著棒球棍，目光掃過客廳裡的景象——沙發上那兩個衣著暴露的女人，茶几上開啟的紅酒和散落的撲克牌，空氣中瀰漫的煙味和香水味。她看到張誠毅穿著睡袍，摟著兩個年輕女人，在這裡過著皇帝般的生活。她的腦子嗡的一聲，然後她發出了一聲怒吼：“張誠毅！我操你祖宗！”
她揮舞著棒球棍就衝了上去。張誠毅嚇得魂飛魄散，連鞋都來不及穿，光著腳就往樓梯方向跑。王秀蘭一棍子砸在他剛才坐過的沙發上，沙發被打出一個凹坑，羽絨飛濺。那個穿紅色吊帶裙的女人尖叫著往旁邊躲，被王秀蘭反手一棍子掃在小腿上，疼得她嗷的一聲蹲在了地上。另一個穿白色浴袍的女人想往廚房跑，被王大勇一把揪住頭髮拽了回來，摔在地上。
整個別墅裡亂成了一鍋粥。女人的尖叫聲，王秀蘭的怒罵聲，東西被打翻的乒乓聲，混雜在一起，震得屋頂都要掀翻了。張誠毅光著腳跑上二樓，一頭扎進主臥裡，反手鎖上了門。他靠在門板上，喘著粗氣，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他聽到門外傳來王秀蘭的腳步聲，然後是棒球棍砸在門板上的巨響。
“張誠毅！你給我滾出來！你今天不出來，老孃就把這門砸爛！”
又是一棍。門板劇烈地震動了一下，鎖芯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張誠毅西處張望，想找個窗戶跳下去，但這裡是二樓，跳下去雖然摔不死，但肯定會崴腳。他正在猶豫，門鎖終於承受不住連續的撞擊，崩開了。門猛地彈開，王秀蘭站在門口，手裡握著棒球棍，喘著粗氣，頭髮散亂，像一頭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母獅。
張誠毅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秀蘭！我錯了！你聽我解釋！”
“解釋你媽個頭！”王秀蘭衝上來，一棍子砸在他肩膀上。張誠毅慘叫一聲，整個人歪倒在地板上。王秀蘭沒有停手，又是一棍子砸在他背上，打得他嗷嗷首叫。她一邊打一邊罵：“我讓你養女人！我讓你養五個！你當你是皇帝啊！你一個月掙多少錢啊你養五個！你對得起我嗎！我跟你結婚三十年！我給你生兒子！我給你伺候老的！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張誠毅抱著頭蜷縮在地上，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王大勇和王二勇站在門口，看著姐夫被姐姐暴打，沒有上前拉架的意思。他們對這個姐夫也沒什麼好感，平時就覺得他虛偽得很，今天終於看到他現原形了，心裡甚至還有一絲說不出的痛快。
王秀蘭打累了，扔掉棒球棍，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喘著粗氣。她看著蜷縮在地上的張誠毅，看著他那副狼狽不堪的樣子，眼淚忽然就湧了出來。她不是心疼他，她是心疼自己。她跟這個男人過了三十年，省吃儉用，操持家務，伺候公婆，養育兒子。她以為自己雖然兇了點，但至少把這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她以為張誠毅雖然有時候會跟女同事多說幾句話，但總體上還是個老實本分的男人。她萬萬沒有想到，他在外面養了五個女人。五個。
她坐在地上，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張誠毅從地上爬起來，跪在她面前，鼻青臉腫的，聲音帶著哭腔：“秀蘭，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就是一時糊塗……你原諒我這一次……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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