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周玉蘭到達江城。這天，是個陰天。
李俊生一大早就去了機場，在出口大廳等了將近一個小時。飛機準點降落，旅客陸續走出來，他伸長脖子往裡看，終於在人流中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周玉蘭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風衣，頭髮盤起來，臉色有些蒼白。她拖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走得不快，看到李俊生的時候，勉強笑了一下。
“等很久了吧？”
“沒有，剛到。”李俊生接過她的行李箱，“累不累？”
“還行。”周玉蘭頓了頓，“美玉來接我嗎？”
“我沒讓她來，你姐那邊……今天咱們先過去。”
周玉蘭猶豫了幾秒，點了點頭。
兩個人出了航站樓，上了車。李俊生髮動車子，往市區方向開。一路上週玉蘭都沒怎麼說話，就靠著車窗看外面的風景。江城的變化很大，到處都是新建的高樓，跟她記憶中的樣子完全不同。
“變了很多。”她忽然說。
“是啊，十幾年沒來了。”
周玉蘭沒再接話。她的手緊緊攥著安全帶，指節發白。
李俊生看了她一眼，心裡嘆了口氣。他知道妻子在緊張，在害怕。這麼多年了，她一首不敢面對姐姐，不敢面對那段過去。這次要不是美玉結婚，她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踏足江城。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拐進了一片高檔住宅區。周玉蘭看著窗外的別墅，問：“這是哪兒？”
“你姐住的地方。”
周玉蘭的手攥得更緊了。
車子在一棟別墅門口停下。李俊生熄了火，轉頭看著妻子：“到了。”
周玉蘭坐在副駕駛上，一動不動。她看著那扇門，看著門後面的小院子，看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眼眶慢慢紅了。
“俊生，”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我怕。”
李俊生握住她的手：“別怕。你姐既然願意見你，就不會為難你。”
“我不是怕她為難我。”周玉蘭的眼淚掉了下來，“我是怕她不肯原諒我。”
李俊生沉默了一會兒，說：“不管她原不原諒你，該面對的，總要面對。二十年了，你不能躲一輩子。”
周玉蘭擦了擦眼淚，深吸了一口氣，推開車門下了車。
她站在門口，按了門鈴。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開門的是周玉梅。
兩姐妹隔著門檻，互相看著對方。
周玉梅穿著一件素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披著，眼角有了皺紋，鬢角也有了白髮。她看著站在門口的妹妹，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周玉蘭看著姐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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