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若華坐在安安的床邊，握著他的手，輕輕地哼著歌。安安閉著眼睛，但睫毛還在微微顫動，顯然還沒有睡著。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小聲問了一句：“媽媽，你不會再走了吧？”
張若華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紮了一下。她俯下身，在安安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柔聲說：“不走了。媽媽哪兒也不去了。就在家陪著你們。”
安安看著她，然後伸出小拇指：“拉鉤。”
張若華笑了，眼淚順著笑容流了下來。她伸出小拇指，跟安安拉了鉤：“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安安這才滿意地閉上了眼睛，很快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張若華又走到慕安的床邊。慕安己經睡著了，但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夢裡也在擔心什麼。張若華伸手輕輕地撫平他的眉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慕安在睡夢中嘟囔了一句“媽媽”，翻了個身，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最後是念華。小姑娘抱著布娃娃，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張若華看著她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忍不住低頭親了又親。
她關掉燈，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帶上了門。
回到主臥的時候，王致遠己經坐在床沿上等她了。他穿著一件寬鬆的睡衣，腿上蓋著一條薄毯，看到她進來，眼睛裡立刻有了光。
張若華走到他面前，蹲下來，握住他的手，輕聲問：“累不累？”
“不累。”王致遠搖了搖頭，“看到你回來了，我就不累了。”
張若華看著他，看著他那張消瘦的臉龐，看著他眼睛裡那抹揮之不去的疲憊，心裡又酸又疼。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輕聲說：“我幫你洗澡吧。”
王致遠愣了一下：“我自己可以的——”
“讓我幫你。”張若華打斷了他，眼神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我想照顧你。”
王致遠看著她，然後點了點頭。
浴室裡霧氣氤氳，熱水嘩嘩地流著，在白色的瓷磚上濺起細密的水花。張若華扶著王致遠站起來，讓他扶著牆壁上的扶手，慢慢地脫掉了他的睡衣。
他的身體比她記憶中瘦了很多。肋骨的輪廓清晰可見，鎖骨深深地凹進去，背上還有幾處手術後留下的疤痕。她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疤痕，眼眶又紅了。
“疼嗎？”她問。
“早就不疼了。”王致遠說。
張若華沒有說話，她拿起花灑，調好水溫，小心翼翼地衝洗著他的身體。熱水流過他的肩膀，流過他的胸膛，流過那些疤痕，帶走了一天的疲憊和塵埃。她用沐浴露搓出泡沫，輕輕地塗抹在他身上，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按摩著他的皮膚，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我回來了，我在你身邊。
王致遠閉著眼睛，感受著她的手指在自己身上游走，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安寧。他己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了。自從出事以來，他每天都活在焦慮和恐懼中，擔心公司，擔心妻子，擔心孩子，擔心一切。但現在，她回來了，就在他身邊。
洗完澡，張若華扶著王致遠回到臥室，讓他躺在床上。她自己快速地衝了一下，換上睡衣，掀開被子，躺在了他身邊。
王致遠側過身，看著她，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他的手指劃過她額頭上那塊紗布，劃過她眼角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他的眼眶紅了。
“若華，”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你……”
張若華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搖了搖頭：“你己經做得很好了。你把我救出來了。”
“可是你在裡面受了那麼多苦——”
“都過去了。”張若華打斷了他，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致遠，都過去了。我現在回家了，我在你身邊，我們在孩子們身邊。這就夠了。”
王致遠看著她，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他把她拉進懷裡，緊緊地抱住她，把臉埋在她的頭髮裡，無聲地哭著。張若華靠在他懷裡，也流下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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