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突然拔高,變成了一聲嘶吼:“你怎麼能為了一個女人就去死!!!”
他把報紙狠狠地摔在地上,站起來,一腳一腳地踩上去,像是在踐踏一個他既愛又恨的人。
“我還沒看到你身敗名裂!我還沒看到你跪在我面前求饒!我還沒讓你親口承認你對不起我!你怎麼能死!你怎麼能死!!!”
他踩累了,喘著粗氣,蹲在地上,看著那張被踩得皺巴巴的報紙,眼淚忽然流了下來。
他哭了。
他蹲在一片狼藉的客廳裡,捂著臉,像個孩子一樣放聲大哭起來。
他和江野,從小一起長大。
他們住在一個大院裡,兩家是鄰居。江野從小就護著他。他被人欺負了,江野會替他出頭;他考試考砸了,江野會幫他複習;他生病了,江野會翻牆出去給他買藥。那時候,他覺得江野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他崇拜他,依賴他,離不開他。
他不知道那種感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質的。也許是青春期的時候,也許是某個夏天的午後,也許是某一次江野無意中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他只記得,從某一天開始,他看江野的眼神不一樣了。他開始在意他的一舉一動,開始因為他的一句話而開心一整天,也開始因為他和別的女生走得近而嫉妒得發狂。
他知道自己不正常。他知道一個男人不應該對另一個男人產生這樣的感情。但他控制不住。他試過跟女人交往,試過去看心理醫生,試過用工作麻痺自己——都沒有用。他的心裡只有江野,裝不下別人。
他曾經以為,只要他能一首待在江野身邊,哪怕只是以朋友、以兄弟的身份,他也認了。他願意一輩子做他背後的那個人,看著他結婚生子,看著他步步高昇,看著他幸福地過完一生。只要他還能看到他,就夠了。
可是,江野的父親害死了他的父親。
那一天,他站在父親的靈堂裡,看著父親的遺像,看著江野愧疚的眼神,他的世界崩塌了。他愛的人,他的殺父仇人。這兩個身份重疊在一個人身上,像一把雙刃劍,把他劈成了兩半。
他恨江野。他恨江野的父親。他恨整個世界。
從那以後,他對江野的感情就徹底扭曲了。他得不到他,就要毀掉他。他不能讓他幸福,不能讓他和別人雙宿雙飛。他要讓他痛苦,讓他落魄,讓他跪在自己面前懺悔。他要讓他知道,他白錚不是好惹的。
可是現在,江野死了。
他為了一個女人自殺了。
他沒有跪在他面前懺悔,沒有身敗名裂,沒有落魄潦倒。他死在了一個女人的墓碑前,他死得轟轟烈烈,死得讓全城的人都為他感動,死得讓所有人都記住了他們是現代版的——梁山伯與祝英臺。
而他白錚呢?他算什麼?
他像一個跳樑小醜一樣,在角落裡策劃了那麼多陰謀詭計,做了那麼多骯髒齷齪的事情,到頭來,江野連看都沒有多看他一眼。他的恨,他的愛,他的糾結,他的痛苦——江野全都不知道,也根本不在乎。
“哈哈哈哈哈哈——”
白錚忽然仰天大笑起來。那笑聲尖銳而刺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盪著,像一隻瀕死的烏鴉在發出最後的哀鳴。
“我報仇了……爹,你看到了嗎?我給你報仇了……”
他笑著,眼淚卻不停地往下流。他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低著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著。他的笑聲和哭聲混雜在一起,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笑還是在哭。
“我報仇了……我真的報仇了……哈哈哈哈……爹,你看到了嗎……他死了……他死了……我給你報仇了……”
他猛地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到牆邊,一拳砸在牆上。他的指關節破了皮,滲出血來,但他感覺不到疼。他又砸了一拳,又砸了一拳,首到拳頭上血肉模糊,他才停下來,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江野……”他喃喃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你死了也好……死了,你就永遠是我的了……沒有人能把你從我身邊搶走了……周玉梅也不行……”
他滑坐在地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像一隻受傷的野獸,蜷縮在角落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野江……野江……野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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