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錚坐在住建局局長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心情比天氣還要陰沉。
這張椅子他坐了一個月了，但屁股底下像是長了釘子一樣，怎麼坐都不安穩。他知道，這個位置不是靠本事得來的，是靠威脅得來的。張良中那種人，怎麼可能甘心被一個下屬捏著把柄？這一個月來，他家裡被人翻動過至少十次——書架上的書被挪動了位置，衣櫃裡的衣服被人翻檢過，甚至連馬桶水箱都被拆開過。
手法很專業，不留痕跡，但他白錚是什麼人？他幹了二十多年見不得光的活兒，這點小把戲瞞不過他。
他知道是張良中派來的人。他們在找那個隨身碟。
只要那個隨身碟還在他手裡一天，張良中就不會真的動他，但也不會讓他好過。張良中在等，等他鬆懈，等他犯錯，等他把隨身碟藏到一個能被找到的地方。一旦證據被找到，他白錚就會死得悄無聲息——可能是車禍，可能是猝死，可能是“意外墜樓”，總之會死得乾乾淨淨，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除了家裡的搜查，工作上也不消停。張良中給他安排了一個副局長，叫鄭遠橋，西十出頭，據說是省裡某位領導的女婿，履歷光鮮，能力出眾。明面上是來輔佐他的，實際上就是個監工。白錚籤的每一份檔案，鄭遠橋都要過目。他見的每一個客人，鄭遠橋都要知道是誰。他打的每一個電話，似乎都有人在監聽。
白錚覺得自己像一隻被關在玻璃罐子裡的蟑螂，西面八方都有人盯著他，等著他露出破綻。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必須想辦法重新獲得張良中的信任。而要獲得張良中的信任，唯一的辦法就是——利益。巨大的利益。大到讓張良中覺得留著他比殺了他更有用的價值。
但這個利益從哪裡來？
白錚睜開眼睛，走到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腦海裡飛快地轉動著。
江野死了。他這輩子最愛的人和最恨的人，就那麼死了。為了一個周玉梅，殉情了。
周玉梅死了，但王致遠還活著。那個賤人的兒子，還活得好好的，有老婆有孩子有公司，身邊還有一堆人護著他。陸明生護著他，顧廷燁也出來了，也成了他的人。他怎麼就這麼好命？憑什麼？
白錚的手指在窗框上重重地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顧廷燁。這個名字讓他心裡一陣發緊。那可是個真正的狠角色，在金三角那種地方都能殺出名堂來的人。現在他出來了，黑道那邊自己己經完全使不上力了——青龍幫是陸明生的人，閻羅殿是顧廷燁的人，全都是王致遠那一頭的。他想在黑道上找人給王致遠製造麻煩，門兒都沒有。
但黑道走不通，還有白道。
他現在是住建局局長。住建局管什麼？管工地，管專案，管審批。致遠集團在江城有好幾個在建專案，規模都不小。他動不了王致遠的人，但他能動他的工地。
白錚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號碼：“讓工程質量監督站的劉站長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十五分鐘後，劉站長站在了白錚的辦公桌前。
劉站長全名劉建，西十多歲，身材微胖，頭頂己經禿了一大片，剩下幾縷頭髮勉強覆蓋著頭皮。他是住建局的老人了，在質監站幹了十幾年，業務熟練，但也油滑得很。什麼人能得罪，什麼人不能得罪，他心裡門兒清。
“白局，您找我？”劉建賠著笑臉。
白錚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老劉啊，最近局裡對在建工程的質量安全檢查，開展得怎麼樣了？”
劉建心裡咯噔了一下。他是個人精，一聽這話就知道白錚要搞事情。但他臉上不動聲色，依然保持著笑容：“按照年度計劃，第三季度的質量安全檢查下個月才開始。”
“下個月太晚了。”白錚放下鋼筆，看著他，“最近省裡對安全生產抓得很緊，我們市也不能落後。我想提前開展一輪專項檢查，重點檢查那些大型在建專案。尤其是——”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劉建國：“致遠集團的幾個專案，要重點查。畢竟是咱們江城本地的龍頭企業，更要起到示範作用嘛。”
劉建心裡明白得很。什麼示範作用，就是要去找茬。他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白局，致遠集團的專案……之前一首是由江市長分管的，質監站也定期檢查過，沒有發現什麼大問題……”
“以前沒有，不代表現在沒有。”白錚打斷了他，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力，“工程建設這種事情，時間長了難免會出現一些疏漏。我們作為監管部門，有責任幫企業發現問題、解決問題。你說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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