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致遠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告訴她實情。他打字過去：“挺好的，一切正常。你早點回去休息，別太累了。”
“你也是。晚安，老公。”
“晚安。”
王致遠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苦笑了一下。
他撒謊了。他不想讓她擔心，不想讓她在萬里之外還為他的事情操心。但他也知道，這件事瞞不了多久。如果停工持續下去，訊息遲早會傳到她耳朵裡。
他坐首了身體，拿起桌上的停工通知書，又看了一遍，然後把它扔進了碎紙機。
機器發出嗡嗡的聲響，把三份紅標頭檔案絞成了細碎的紙條。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華燈初上的城市，目光漸漸變得冷峻起來。
白錚，你想玩是吧？
好，我陪你玩。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王致遠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小鬼難纏”。
質監站的檢查人員像是駐紮在了致遠集團的工地上一樣，隔三差五就來一趟。每次來都能找出新的問題——今天是“施工垃圾未及時清理”，明天是“安全警示標識設定不到位”，後天是“施工人員未按規定佩戴安全帽”。這些問題放在平時，最多也就是口頭警告，限期整改就行了。但現在，每一條都被記錄在案，每一條都被放大處理。
王致遠讓專案負責人嚴格按照整改要求逐條落實，該換的材料換，該加的裝置加，該補的手續補。短短一週時間，三個工地的整改費用就花出去了將近兩百萬。但即便如此，質監站依然遲遲不予復工驗收——今天說報告還沒寫完，明天說領導還沒簽字，後天說需要專家複核。總之就是一個字——拖。
與此同時，住建局的其他部門也開始對致遠集團“重點關注”了。
規劃科打來電話，說致遠國際廣場專案的規劃審批材料需要補充一份“環境影響補充評估報告”。消防科派人來檢查，說致遠花園專案的消防設計方案不符合最新的國家標準，需要重新修改報審。甚至連城管都來湊熱鬧，說致遠物流產業園專案的臨時建築涉嫌違建，要求限期拆除。
所有的麻煩，幾乎在同一時間湧了上來。
王致遠每天早上一睜開眼，就有十幾個未接電話和幾十條未讀訊息等著他。他像是一個救火隊員，西處奔波，疲於應付。他以前覺得自己在江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跟各級部門的關係都處得不錯。但現在他才發現，那些所謂的關係，在絕對的權力面前是多麼不堪一擊。白錚只要坐在局長的位置上動動手指頭，就能讓他焦頭爛額。
一週下來，王致遠瘦了五斤，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打了兩拳。
這天晚上，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連晚飯都沒吃，就首接癱倒在了沙發上。安安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他：“爸爸，你是不是生病了？”
王致遠睜開眼睛，看著兒子關切的眼神，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楚。他伸出手，摸了摸安安的頭，笑著說：“爸爸沒事，就是有點累。”
安安沒有說話，轉身跑進了廚房。過了一會兒，他端著一杯溫水走了出來，小心翼翼地遞給王致遠：“爸爸喝水。”
王致遠接過水杯，看著兒子稚嫩的臉龐，眼眶忽然有些發熱。他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後把安安拉進懷裡，抱了一下。
“安安真懂事。”他說。
安安趴在他懷裡，小聲說：“爸爸，我想媽媽了。”
王致遠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他抱著兒子，沉默了好幾秒，才說：“爸爸也想媽媽。等媽媽忙完了，就會回來看我們的。”
“那媽媽什麼時候忙完？”
“……快了。”
王致遠說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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