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八點半，李美玉剛到辦公室，包還沒放下，走廊裡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她抬起頭，透過敞開的門，看到一群人正朝這邊走來。走在最前面的是幾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表情嚴肅，步伐很快。後面跟著幾個穿制服的人，胸口彆著證章。再往後，是她公司那幾個前臺小姑娘，一臉驚慌地跟在後面，想攔又不敢攔。
為首的男人走到她辦公室門口，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然後亮出一份檔案：“李美玉女士，我們是證監會和銀監會的聯合調查組。根據相關規定，需要對君臨資本的部分業務進行核查。請你配合。”
李美玉放下手裡的包，平靜地看著他：“可以。需要我怎麼配合？”
“請你暫時離開辦公室，我們需要對這裡的資料進行封存和調取。”
李美玉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電腦和檔案櫃，沒有多說，拿起手機和隨身包，走出了辦公室。她站在走廊裡，看著那些人魚貫而入，開始翻箱倒櫃。
為首的調查員是個西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姓陳，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客氣，但做事一點都不客氣。他指揮著手下的人，把李美玉辦公室裡的檔案櫃全部開啟，一份一份地翻檢，分類裝進標著編號的密封袋裡。電腦主機被拔掉了電源線，貼上封條，首接搬走。連她抽屜裡的筆記本和便籤紙都沒放過，全部裝進了證據袋。
李美玉站在走廊裡，看著這一切，表情很平靜。但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從陸明生被帶走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下一個很可能是自己。但她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更沒想到調查組的動作會這麼大——這架勢，分明是要把君臨資本翻個底朝天。
調查組在君臨資本總部待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君臨資本的所有業務全部停擺。員工們人心惶惶，有人私下議論，有人偷偷往外發簡歷，有人乾脆請假不來上班。李美玉被限制在自己的辦公室裡，不準離開，不準打電話，不準接觸任何人。每天只有調查組的人進來問她話，翻來覆去地問那幾個問題——君臨資本的投資資金來源、投資去向、與哪些機構和個人有過資金往來。
李美玉的回答始終如一：“所有投資行為均符合法律法規，資金來源合法合規，具體細節請查閱公司存檔的財務報表和審計報告。”
調查組當然不會滿意這個答案。他們翻遍了君臨資本近五年的所有投資檔案，一筆一筆地核對，一條一條地追查。他們發現了君臨資本與幾家境外公司的資金往來記錄，金額不小，頻率也不低。
“這幾家公司是什麼背景？”調查員陳組長把那幾張轉賬記錄的影印件拍在李美玉面前，目光犀利，“你跟它們之間是什麼關係？這些資金是做什麼用的？”
李美玉看了一眼那些記錄，心裡咯噔了一下。
那幾家公司，是她幫白夫人處理資金時用過的一些殼公司。表面上是正常的跨境投資，實際上是在幫白夫人洗錢。這些記錄做得非常隱蔽，層層巢狀，一般人根本看不出問題。但調查組的人顯然不是一般人，他們己經嗅到了不對勁的味道。
李美玉面不改色地說：“這幾家公司是我們君臨資本在境外投資的合作方，主要用於拓展海外業務。具體細節涉及商業機密，不便透露。”
陳組長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冷笑了一聲：“商業機密？李董，我勸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等我們自己查出來，性質就不一樣了。”
李美玉沒有接話。
她知道自己在走鋼絲。一旦那些資金往來的真實用途被查出來，她面臨的就不是協助調查那麼簡單了——洗錢、非法轉移資產、涉嫌金融犯罪，隨便哪一條都夠她喝一壺的。但她不能說。說了，白夫人那邊就完了，陸家最後的希望也就斷了。
她只能賭。賭調查組查不到更深的東西，賭白夫人會在她扛不住之前出手。
她賭輸了。
第三天下午，調查組在君臨資本的財務系統中，發現了一筆異常的資金流動。這筆資金從君臨資本的一個子賬戶轉出，經過三層中轉，最終匯入了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空殼公司。而這家空殼公司，又與京城某位高階官員的親屬存在關聯。
陳組長拿著那份轉賬記錄，走到李美玉面前，把檔案放在桌上，用手指點了點：“李董，這筆錢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要把資金轉移到這家公司？你跟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什麼關係？”
李美玉看著那份檔案，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自己瞞不住了。這筆資金的流向，是她幫白夫人處理的幾筆大額資金中的一筆。她以為自己做得足夠隱蔽，層層巢狀，環環相扣，一般人根本查不到源頭。但她低估了調查組的能力，也低估了張良中的能量——他一定是提前給調查組提供了線索，讓他們有針對性地去查。
她抬起頭，看著陳組長，說：“這筆資金是正常的海外投資，具體細節我需要諮詢法務團隊後才能答覆。”
陳組長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種“你還在嘴硬”的瞭然。他把檔案收起來，站起來，對身後的同事說：“把李董請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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