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美睡著的時候,呼吸很輕。
林青側躺在旁邊,藉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月光看著她的側臉。她睡著的時候眉頭是鬆開的,不像白天那樣總鎖著一點。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張著,偶爾嘟囔一句含糊不清的夢話。
他看著看著,忽然覺得這三年挨的所有罵。受的所有委屈,好像也沒那麼難熬。
但他不能繼續看了。
手機在枕頭底下震了一下——龍伯的加密簡訊,只有四個字:「方便通話?」
林青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他走到陽臺,把推拉門關上,確定隔音沒問題了,才撥通了龍伯的電話。
“閣主。”龍伯的聲音在深夜的寂靜裡格外清晰,“黑蛛的落腳點已經鎖定,城西廢棄化工廠,標準配置——地下負一層藏人,地上三層明哨暗哨交替,紅外報警器裝了至少六組。”
“具體人數?”
“十五到二十之間。有重型火力的跡象,但我們的人沒有打草驚蛇,沒靠太近。”
林青靠在陽臺欄杆上,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鑽進白襯衫的領口。他閉上眼睛,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化工廠的周邊地形——城西那一帶他三年前踩過點,廢棄廠區連著一條幹涸的排水渠,直通廠區後牆。
“後牆排水渠能進去嗎?”
“能,但要防紅外。”龍伯頓了頓,“另外還有一件事——黑蛛每月十五號會往雲南一個賬戶匯款,金額固定五萬,收款人是一個叫陳秀蘭的女人,六十二歲,住在大理鄉下。”
“他母親?”
“查了戶籍,是養母。黑蛛八歲被親生父母遺棄,陳秀蘭把他撿回去養到十五歲,之後他就走了。這二十多年,黑蛛一直在養母不知情的情況下給她匯款。老人家以為兒子在外面做生意,逢人就誇。”
林青沉默了幾秒。
“黑蛛不知道我們在查他?”
“不知道。”
“那留著他這條線,暫時不動。讓雲南那邊的人去一趟大理,找到陳秀蘭,拍一段她生活的影片。不用驚動她,就拍她過日子的畫面——種菜。餵雞。跟鄰居聊天。”
龍伯那邊停頓了一瞬:“閣主,您要用這個做籌碼?”
“不是籌碼。”林青的聲音很平,“是讓黑蛛知道——他的軟肋在我手裡。幽冥的人從來不講感情,但他黑蛛每個月往雲南打錢,打了十幾年,說明這個人跟幽冥裡其他殺手不一樣。”
“您覺得他可以被策反?”
“不一定。但至少讓他動刀之前先想清楚——他動了葉美,他養母那邊會發生什麼。”
龍伯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明白。我立刻安排。”
“還有,化工廠那邊,人不要撤,保持監視,但不要靠近。黑蛛知道我們在查他,那個廠區八成是餌,故意擺在那兒讓我去踩。幽冥真正的殺招,不一定在化工廠。”
“那您的意思是——”
“查。查幽冥在本市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酒店。倉庫。住宅。地下空間——一張網全部撒出去。他們不是一個人來的,七殺出動不可能只來一個黑蛛,還有六個人。把他們所有人從暗處逼出來。”
“工程量很大......”
“三天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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