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半,葉家廚房裡鍋鏟的響聲和平時一樣熱鬧。王桂蘭在幫忙剝蒜,葉小天在陽臺上收衣服,葉老爺子坐在沙發上聽收音機裡的評書,說到“楊家將夜襲遼營”那段,老爺子眯著眼聽得入神。
葉美比平時回來得早了一些,進門的時候手裡沒有提檔案,只拎了一袋橘子放在玄關。
她換好鞋走進廚房靠在門框上看著林青的背影。他正背對著她在炒菜,手起手落的節奏跟平時一模一樣,看不出來明天晚上有一場計劃了許久的收網等著他去。
“明天晚上幾點出發?”她問。
“七點半。從家裡走,到碼頭二十分鐘,到了先不進,在外圍等一會兒再動。”
“那我什麼時候走?”
“你七點四十出門就行。宋詞來接你,從北面那條路繞過去,不進碼頭正門,停在外圍路口的車位上。到了之後坐車裡等著,不用熄火。”
葉美在腦子裡把路線過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好。”
林青把炒好的菜裝盤,端起來遞給她的時候停了一下:“緊張嗎?”
葉美伸手接過盤子,想了兩秒:“有一點。但想去看。”
“那就去看。”
葉美端著盤子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林青——你明天晚上自己注意安全。”
林青正在轉身盛下一道菜,聞言偏了一下頭,嘴角彎了一點:“嗯。會注意的。”
晚飯上了桌,菜色比平時稍微豐盛了一點——王桂蘭問了句“今天怎麼多炒了一個菜”,林青說“補補秋天”,王桂蘭哼了一聲“你哪天不是補”,但筷子還是往新炒的那盤菜裡多夾了幾次。
葉小天埋頭吃飯,偶爾抬頭看一眼林青和葉美。他總覺得今天的飯桌上少了點什麼,說不出來,但就是安靜得不太一樣。他把那歸因於“明天月考”——雖然月考是下週四,但他數學向來不好,提前焦慮也合理。
吃完飯收拾碗筷的時候,葉美主動過去幫林青洗碗。兩個人並肩站在水槽前面,一個衝一個擦,沒有人說話。
水流聲嘩嘩地響了五分鐘,林青把最後一個碗遞給葉美的時候開口了:“明天晚上如果出了什麼意外,宋詞會帶你從北面離開。你不用管我,跟他走就行。”
葉美擦碗的手停了一下:“什麼叫出了意外?”
“說不好。但所有意外都在預案裡。”林青把水龍頭關上,轉過身來看著她,“你只需要做一件事——聽宋詞的。”
葉美跟他對視了幾秒,點了點頭:“行。聽宋詞的。”
林青那根繃著的弦鬆了一點點。他伸手把她鬢角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像在處理一件易碎的東西。
“那就沒什麼了。”他說,“明天晚上一切都會結束。”
葉美把擦好的碗放進櫃子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被洗碗水泡出的褶皺,忽然說了一句:“林青,明天晚上之後,你是不是就能像正常人一樣過日子了?”
林青站在她旁邊,沉默了幾秒。
“是。”他說,“明天晚上之後,有些東西就結束了。以後的日子,你可以跟正常人一樣過。”
葉美抬頭看著他,窗外的路燈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束細長的光,正好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還是那種平平淡淡的溫順模樣,但葉美注意到他眼角的細紋比三年前深了一些。
三年的隱忍。三年的佈局。三年的“廢物”——那些東西寫在皺紋裡,但明天晚上之後,那些皺紋可以只用來笑了。
她沒有再說別的,伸手把他襯衫領子翻出來理順了一下,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等你回來吃飯。”
”。來回我等。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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