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蘭嗯了一聲，沒有繼續問。她給葉小天夾了一塊排骨，又給林青夾了一塊，最後才給自己夾。筷子在碗碟之間來去的動作比以前熟練了很多。
葉老爺子坐在上首，喝完一碗湯之後慢悠悠地開口：“省城的樓高不高？”
葉美愣了一下：“挺高的，爺爺。”
“高了好。站得高看得遠。”老爺子把空碗放到桌上，“你爸以前去省城回來也這麼說。”
葉美低頭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飯桌上的對話零零散散的，不像有什麼重大的話題，但每一句話落下來的時候都穩穩當當的。葉小天中間插了一句“師父說下週讓我開始練器械了”，王桂蘭聽了筷子頓了一下但沒說什麼，林青在旁邊接了一句“注意安全”，葉小天響亮地應了一聲“好嘞”。
吃完飯葉美上樓把行李箱開啟，把省城帶回來的材料整理好放在書桌上。她把杜先生那張手繪的線路圖拿出來放在最上面，又把備忘錄裡的記錄匯入電腦建了一個資料夾，重新命名為“柳城——存檔”。
存完的那一刻她坐在桌前看著螢幕上那個檔名停了一會兒，然後關掉了顯示器。
她回到客廳的時候王桂蘭在沙發上織那條圍巾的剩餘線頭——圍巾早就織好了送出去了，她手邊的那團線是剩下來的，織的是一個杯墊大小的方片。林青在陽臺上收乾衣服，葉小天在茶几上攤開龍園的訓練筆記寫心得，老爺子靠在沙發上閉著眼聽收音機裡的評書。
這些畫面跟四天前她離開之前幾乎一樣，連陽臺上那件襯衫掛的位置都沒怎麼變。但葉美站在客廳門口看了一會兒，覺得這些畫面比以前重了一些。
不是因為多了什麼，是因為她出去走了一圈之後，再看這些的時候知道它們下面有東西撐著。
她走過去在葉小天旁邊坐下來，看了一眼他攤開的筆記：“今天練了什麼？”
“反關節解脫。”葉小天把筆記往她那邊轉了轉，“師父說我的腕力還不夠，下週加練握力。”
葉美看了一眼筆記上龍伯批註的字跡，工整清楚，沒有多餘的話。她合上筆記還給葉小天，站起來往廚房方向走。林青正在把收下來的衣服疊好放進櫃子裡，她走過去站在旁邊幫他把疊好的衣服歸了類。
“柳城的檔案存好了。”她說。
“嗯。”
“明天開始葉氏這邊正常運轉。”
“嗯。”
林青把最後一件疊好的襯衫放進去，關上櫃門，轉過身來看著她：“那明天早上吃什麼？”
葉美想了想：“小籠包。上次買那家的。”
“那我明天去買。”
“不用。我去買。你歇一天。”葉美說完轉身往客廳走，走了兩步又停住，“順便買點豆漿，加一勺半糖。”
她說完就繼續走了，沒有回頭看林青的表情。但林青站在原地，嘴角彎了一瞬。
窗外的夜比前幾天更深了一些。省城那條線的種子被帶回來了，埋進了這個家的日常土壤裡。
暫時看不出什麼，但它已經落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