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霜消日後，路徑漸明週六早上，葉小天正常去了龍園。他出門的時候步伐比前兩週更穩定，沒有多餘的動作，包也收拾得乾脆利落。
葉美坐在餐桌邊看到他走出院門，她沒有起身送，也沒有叫住他。林青在廚房裡把燒好的水倒進保溫壺裡，然後拿了一個紙袋，裝上兩個用保鮮膜包好的三明治，放在門口櫃子上。他沒有說這是給誰的，但那個位置正好是葉小天放包的地方。
上午葉美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打開了手機通訊錄裡儲存的施工方號碼。她看著那個號碼幾秒，然後撥了過去，響了幾聲被接了起來。她報了自己的名字和單位，簡單說明了來意——想確認一下那條公路的工期排期是否還在計劃內。
對方的聲音是中年男性的低音，帶著一點方言尾音：“你是葉氏那邊的人？前幾天有人跟我提過這個事。工期的話目前沒有變化，明年三月底之前完工。具體的施工計劃還沒定，但大方向不會動。”
葉美道了謝，結束通話電話後在備忘錄裡把那行備註更新了一下：“工期確認——明年三月底前完工。路線走向無變更。”她把手機放回桌面，然後在檔案裡對應位置標註了確認日期。
中午葉小天回來的時候，林青正在廚房裡把上午準備好的食材下鍋。葉小天在玄關換好鞋，路過廚房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看到檯面上那兩個已經空了的紙袋——一個在三明治的位置，一個在三明治旁邊放著一杯已經喝完的水。他把紙袋收起來疊好扔進垃圾桶，然後走進客廳坐下來。
葉美從書房出來，看著葉小天坐在沙發上的樣子。他坐的位置和昨天一樣，目光沒有落在任何固定的點上，像是正在消化某種資訊。“今天訓練怎麼樣？”葉美問了一句。
“還行。師父說第二場平局那個對手，如果下次再遇到，我可以打。”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師父說我的節奏比他快。”
林青端著菜從廚房出來，把菜盤放在餐桌上的時候說了一句：“節奏快是優勢，前提是維持得住。你第二場後半段變速的時候有沒有散？”
葉小天想了想：“沒有。我有意識地壓著節奏，沒有快起來。”他頓了頓，“師父說保持這樣就行了。”
林青沒有再追問，轉身回了廚房。
午飯的桌上話題不多，但葉美注意到葉小天在夾菜的動作上比前些天更自然了一些——不是指動作本身變得更好看，而是他不再需要等別人動第一筷子，也不會急切地搶在別人前面。他的節奏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與桌面上其他人的動作同步了。
飯後葉美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陽光照在尚未完全乾透的地面上，牆根底下的霜已經全部融盡了，留下一道深色的溼痕。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注意到院牆角落有一小片新土——像是被翻動過，位置在桂花樹的根部附近。她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土面的顏色比其他地方深一些，靠近樹的根部形成一個均勻的弧形。她沒看到鏟子或任何工具留在旁邊。
進屋之後她經過廚房門口，林青正在水槽前洗鍋。她隨口問了一句：“院子裡的桂花樹根那裡，你翻過土了？”
林青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今天早上起來看了一下，根部的土有點板結，鬆了一下。”他放下鍋，在水龍頭下衝了衝手，“透透氣，明年春天會長得勻一些。”
葉美沒有多說什麼，走過去了。但她走過客廳的時候，腳步放慢了一瞬。
下午葉小天坐在客廳裡翻了一會兒書，然後站起來在客廳裡做了一組動作，沒有棍，只是步法。他的動作比之前更加流暢了一些，停頓少了，落地也輕了。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上的某一個點上，然後沿著地板上的紋路繼續移動，像在追蹤一條看不見的路徑。做完之後他站在原地，像在確認落腳點的位置，然後收勢，把重心移回原位。
傍晚的時候王桂蘭從房間出來，站在客廳門口看了一會兒葉小天的動作。她沒有評價，只是在葉小天收勢之後說了一句：“晚飯想吃餃子還是麵條？”
葉小天想了想：“餃子吧。”
“那包餃子。”王桂蘭轉身往廚房走，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林青，“你來幫忙擀皮。”
林青從書房出來應了一聲“好”，走到廚房門口開始捲袖子，露出小臂到肘彎的位置。檯面上已經放好了一團和好的面，他和王桂蘭各站一邊，各自拿起擀麵杖。
葉小天站在廚房門口，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裡面正在擀皮和包餡的兩個人。他的目光在林青擀皮的動作上停留了一會兒——那雙手的動作在臺面上保持著均勻的節奏，擀麵杖來回推拉，麵皮在每一次轉動中都變得更薄更圓。然後他移開了目光，走到客廳裡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等待晚飯。
葉美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經過樓梯口，正好看到廚房裡面兩個人各站一邊備餡。擀皮。包合，燈光落在臺面上，把兩個人的輪廓照得清晰。她沒有走進去，只是站在樓梯口看了幾秒，然後走開了。她走到客廳窗臺邊，看到那束乾花在傍晚的光線裡映出淡色的影子，落在窗框邊緣，隨著光線的收窄而逐漸變深。
窗外的路燈開始亮起來了，把院子裡的地面重新照成暖黃色。新翻過的土面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暮色。葉小天正坐在客廳裡等著餃子包好端上桌來——那些由一雙握棍的手和一雙握刀的手共同完成的麵皮，將在一個小時之後被端到桌面上，在燈光底下冒著熱氣，被筷子夾起時，在各自面前的熱氣中短暫停頓，然後在溫度最合適的時候，被穩穩地送入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