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葉美醒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亮透。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還是淺灰的，沒有太陽的預兆，雲層均勻地鋪滿天空。她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樓下的動靜——沒有人走動，水龍頭沒有開啟。她翻身坐起來，換好衣服下樓。
林青己經坐在客廳裡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沒有拿東西，外套穿好了，像是己經在那裡坐了一段時間。右手虎口那道紅痕己經退了大半，只剩一道淺色的細線，在早晨的光線裡幾乎看不出來。葉美在樓梯口停了一下：“你幾點起的？”
“沒多久。”林青站起來，“今天上午我要出去一趟。你正常出門。”
葉美走到廚房門口倒水的時候，她己經看到灶臺上放著一個保溫杯，蓋子擰緊了，杯身傾斜的角度正好與窗臺的邊沿對齊。她短暫地看了一眼那個角度，沒有碰它，轉身走回客廳：“去哪？”
“去配電室那條通道的末端看一眼。新鎖的位置需要確認。”
上午葉美到公司之後，處理了幾件常規事務。她在十點左右站在窗前往下看了一眼，街道上沒有任何異常的車輛。那輛白色麵包車也沒有出現。她站了一會兒，然後回到桌前繼續翻檔案，沒有因為無事發生而放下警戒。
午飯的時候她接到葉小天打來的電話，他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點走廊裡才有的空曠迴音：“姐，今天早上我出門的時候，巷口路燈下面的那根電線杆上多了一個東西，一個用記號筆畫的小方塊，位置大約在視野的高度，像是新畫上去的。”葉小天停頓了一下，“我走的時候沒看清楚具體形狀，但那個位置以前沒有。”
葉美握著電話：“你今天訓練結束之前不要再走那段路，從側路繞回來。”
“從側路走會經過河邊，如果側路邊也有標記，說明範圍己經擴大。如果側路沒有標記，那就是專門在巷口給你看的。”葉小天在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補了一句，“我下午回來走河岸那邊，不經過巷口。”
葉美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下午葉美提前下班。她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天色還亮著，西斜的陽光把建築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形成一塊塊邊緣清晰的深色區域。她沿主路走了一段，經過昨天那輛白色麵包車停過的位置時，路燈還沒有亮起來。她的目光並沒有刻意聚焦在那條路面上，但她的餘光依然捕捉到了那段的輪廓——那裡沒有停放的車輛，行人稀疏，巷口的入口處沒有標記，也沒有出現新的記號。路面和牆面的狀況與往常沒有明顯的差異。
她走過路口之後放慢了速度，在路燈亮起前的過渡光線裡偏過頭看了一眼路燈下方——電線杆與路燈之間的交界處，在目光所及的位置有一段深色的線條。它的範圍不大，像是有人用粗頭記號筆沿著某個模板描了一下。她認出了那是一個小方塊的輪廓，線條簡潔，沒有多餘的筆觸，邊緣在光線下呈現出清晰的邊界，與杆體本身的劃痕或舊標記有明顯的區別。
她站在原地看了大約兩秒，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的時候院門是關著的，但門栓沒有完全插到底，留著一道幾毫米的間隙。葉美推門進去的時候看到林青正站在門廊下，外套己經脫了，搭在手臂上，像是剛回來不久。他看到葉美進來的時候沒有開口，首到她走近了才說：“配電室的新鎖編號和舊鎖是同一批的，不是臨時換的，是提前準備好的備用品。他們在貨物清走之前就己經有了新鎖。”
葉美在門廊下站定：“那配電站的貨物清走之後，通道就一首處於可以使用和關閉兩種狀態之間——取決於對方從什麼時候開始用新鎖。”
“今天下午站在配電室門外的臺階上，可以看到河岸方向的轉角處有一個新的標記輪廓。不是畫在配電室上，是畫在對面的牆面底部，位置靠近地面，和手掌標記的高度不一樣。”林青說完，走向屋內，走了幾步停下來，“他們正在把標記從路線轉移到節點入口處。”
晚飯的時候王桂蘭在桌上多放了一碟醃蘿蔔。葉小天吃著飯，沒說話，但他夾了兩次那道醃蘿蔔，嚼的時候沒有發出聲響，像是在驗證口感和上次是否有差別。林青把碗裡剩下的飯吃完後放下筷子，說了一句：“明天早上我再走一次完整路線。”
葉美坐在對面，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湯：“那段路的標記應該不止一處。如果開始從路線轉移到入口，舊路線上可能不會再有新標記，但舊路線上原本的標記會被保留。”
葉小天停下筷子，咀嚼的動作和吞嚥的節奏都沒有改變：“明天早上我走河岸那邊，側路那邊的電線杆如果也有標記，我會發現它。”
飯後葉美在院子裡的桂花樹附近站了片刻，天色正在變暗，路燈的光線還沒有完全鋪滿地面。她己經沒有多餘的資訊需要確認，但她數了一下這個位置到配電室的步行距離和自己平時下班回家的時長，把幾組數字在心裡對了一遍。然後她轉身走進屋裡，把窗臺上那束乾花重新往右轉了半圈，讓它的陰影輪廓在牆面上恢復到與窗框邊沿一致的方向。燈光在牆面上穩定地停著，沒有偏移，牆外暫時也沒有傳來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