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說出“撤兵回冀州”那五個字的時候，帥帳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瞬。
郭圖站在旁邊，手裡的帛書還沒放下，嘴唇張了張想說什麼，但看見袁紹那張灰敗得近乎鐵青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
逢紀低著頭站在角落，手指在袖子裡微微收緊。
許攸靠在柱子上，手裡的草莖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但他沒有彎腰去撿。
袁紹說完那句話之後，在案几後面坐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幅官渡輿圖上，手指按在濮陽的位置，指節泛白，像是在用盡全力壓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來，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還愣著幹什麼，傳令下去，各營收拾輜重，今夜分批北撤。”
郭圖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發乾道：“主公，曹軍的騎兵一直在外圍游弋，如果咱們現在撤兵，他們必然會從後面追上來……”
“不撤怎麼辦？”袁紹猛地拍了一下桌案，聲音又拔了起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糧草被燒了大半，帥旗都被砍了，士氣垮了，援軍遲遲不到，你告訴我，不撤還能怎麼樣？”
郭圖被他這一拍嚇得往後退了半步，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袁紹站起來，在帳中來回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轉頭看向許攸：“子遠，你帶三千人斷後，擋住曹軍的追兵，其他人分批北撤，能帶走多少輜重帶多少，帶不走的燒了，別留給曹操。”
許攸終於彎腰撿起了那根掉在地上的草莖，捏在手裡轉了兩圈，慢悠悠地應了一聲：“攸領命。”
原來的歷史中，許子遠會因為提出偷襲許都之計未被袁紹採納，又因家人犯法被留守鄴城的審配收押，轉投曹操 ，隨即獻出奇襲烏巢之策，助力曹操大破袁軍。
但因為曹闊的出現，許攸沒有提出偷襲許都，審配也忙著幫助袁紹處理軍務，根本就沒有時間去處理許攸的家人。
所以，現在許攸才沒有轉頭曹操。
當天夜裡，袁紹大營裡一片忙亂。
帳篷被一頂一頂地收起來，輜重車裝滿糧草和兵器，士兵們扛著包袱和甲冑在營地之間來回奔走，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搖晃不定，映出一張張緊張而疲憊的臉。
有人低聲催促著快些收拾，有人把帶不走的糧草堆在一起準備點火燒掉，還有幾匹馱著細軟的馬在人群中不安地踏著蹄子。
袁紹騎在馬上站在營地北門口，看著那片正在逐漸縮小的營盤和火光中那些忙碌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他攥著韁繩的手指鬆開又攥緊，攥緊又鬆開，最終撥轉馬頭，朝著北面官道方向走去。
他身後跟著中軍親兵和精銳護衛，約莫五千餘人，馬蹄聲在夜色中沉悶而急促，朝北面黃河渡口的方向疾行。
但他走得太慢了。
或者說，他走得再快也快不過曹闊的馬。
曹闊在袁紹下令撤兵的訊息傳到他耳朵裡的時候，正蹲在中軍大帳外面磨他那柄鐵槊。
曹操從帳中快步走出來，臉上的表情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急切，聲音比平時快了幾分：“闊兒，袁紹要跑了！
他剛才下令全軍北撤，許攸帶人在後面斷後。”
曹闊磨槊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他爹一眼，然後不緊不慢地把磨石放下，拿起鐵槊對著月光看了看刃口，確認磨得足夠鋒利了，這才站起來，把鐵槊扛在肩上，咧嘴笑了一下：“爹，你在大營等著，我去送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