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捧著獎狀跑進雲嶺村時，鞋底己經磨出了血。
她卻一點也沒覺得疼。
今天是個好日子。
青石縣中學生數學競賽，她考了第一。
不是學校第一，也不是鄉里第一，是全縣第一。
頒獎時，縣一中的老師特意問了她的名字，還說她如果保持這個成績，將來有機會去縣城讀高中。
老師還給了她一支藍色鋼筆。
那是競賽一等獎的獎品，筆帽上刻著“青石縣教育局贈”幾個小字。別的獲獎學生並不稀罕，知夏卻一路把它攥在掌心，出了汗也捨不得放進書包。
她從小到大用過的筆，幾乎都是同學寫禿後丟掉的。只有這一支，是靠她自己贏來的。
路過村口小賣部時，她甚至停下來想過，要不要用身上僅有的兩塊錢買一顆水果糖。
母親一年到頭沒過過生日。
今天，她想把獎狀給母親看，再把糖偷偷塞進母親手裡。
最後她沒捨得買。
兩塊錢可以買西本薄作業簿。
“林知夏。”
她在心裡默唸自己的名字，腳步越來越快。
她想讓母親第一個看見獎狀。
想讓父親知道，女孩子讀書不是沒有用。
也想告訴所有笑話她的人——山裡沒有路，她也能用一張張卷子鋪出一條。
可她剛轉過自家院牆，腳步便慢了下來。
平日裡冷清的院子站滿了人。
門框上纏著紅布，八仙桌上擺著花生、紅棗和兩瓶白酒。村裡的幾個長輩圍坐一圈，父親林國樑正彎著腰，給一個陌生男人倒茶。
那男人約莫西十歲，穿一件不合身的深灰西裝，肚子把紐扣撐得發亮。
他叫周建國，是鎮上磚廠的老闆。
知夏見過他。
去年村口修路，他開著一輛黑色越野車回來，車輪碾過泥坑，濺了她一身泥。
當時有人羨慕地說，周老闆一塊手錶就抵得上林家兩年的收成。
“知夏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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