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計劃的申請表只有六頁,林知夏卻寫了整整一個月。
第一頁要求描述研究問題。
同學們寫智慧垃圾分類、校園節水和旅遊路線。她最初寫的是“修好雲嶺村的路”,陳老師看完,在旁邊畫了一道橫線。
“修路要錢,也要工程審批。你一個高中生準備研究什麼?”
知夏把申請表收回來。她知道老師不是打擊她。一個願望如果不能拆成可以調查的問題,就只能停在願望上。
週末,她坐最早一班車回村,沿著山路從村口走到鄉衛生院。每遇到一處塌方、一段急彎和一座沒有護欄的小橋,她便記下時間和位置。
村裡沒有精確地圖,她就用步數估算距離,在本子上畫格子。
何秀蘭問她畫這些有什麼用。
“如果晚上發洪水,咱們往哪裡走?”
“往高處走唄。”
“奶奶走不動怎麼辦?安平要是在學校呢?村東的人到祠堂要經過河溝,河水漲了還能過嗎?”
何秀蘭答不出來。
知夏挨家挨戶問。有人嫌晦氣,揮手讓她走;有人以為政府要發救濟,故意把家裡說得一無所有。她沒有當場爭辯,只把能核對的資訊分開記錄。
全村一百七十三戶,真正有機動車的不到西十戶。常住人口中,六十五歲以上老人五十八人,行動不便者十一人。雨季裡,村醫出診最慢的一次用了三個小時。前年有個孩子高燒,拖到第二天才送進縣醫院。
周建國把磚廠舊貨車的行車記錄拿給她。哪些路段雨天不能走,司機比誰都清楚。
“你是要證明村裡窮?”他問。
“我要證明,危險來的時候,哪些人會被忘在原地。”
周建國聽完,回辦公室取出一卷縣道施工圖。圖紙邊角己經發脆,是早年磚廠運料時留下的。
知夏沒有因為他幫忙就忘記舊賬。她寫了借用日期,讓他在登記頁簽字。
“你現在跟誰都要留證據?”
“包括我自己。”
她用彩筆把學校、衛生室、祠堂和三處高地標出來,又按步行速度計算不同家庭的撤離時間。唐小滿騎著腳踏車替她計時,一連摔了兩次,膝蓋上全是泥。
“林知夏,你以後真成了大學生,可得請我吃江城最貴的飯。”
“先欠著,記賬。”
“你這人就不能說句好聽的?”
“能。謝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