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國樑搜到半夜,沒找到藍信封。
第二天一早,他忽然不搜了。
院門敞開,親戚們進進出出,紅布從堂屋一首掛到門口。東屋的門仍用鐵絲纏著,知夏只能從窗縫看見半個院子。
何秀蘭送來早飯,碗底壓著一張紙條。
通知書還在柴房。你爸說今天當眾燒。
知夏看完,把紙條泡進米湯,揉爛吞了下去。
父親既沒找到,拿什麼燒?
上午十點,林國樑把火盆搬到院子中央,故意叫來幾個長輩。他說女兒被學校教壞,一心往外跑,今天當著大家的面斷了她的念想。
“把她放出來。”有人說,“孩子總得看一眼。”
東屋門開啟時,知夏的手腕己被鐵絲刮出血。她沒換紅衣服,仍穿著那件舊校服。
林國樑從懷裡掏出一個藍信封。
信封右上角有江城大學的校徽,封口也己經拆開。離得遠,看不出真假。
何秀蘭臉色瞬間白了。她以為丈夫趁夜找到了柴房。
知夏盯著信封下沿。真正的通知書在左下角印有郵件編號,父親手裡那隻沒有。校徽顏色也偏黑,像是從報紙上剪下來貼的。
林國樑將信封舉給眾人看:“大學通知,燒了就沒用了。”
有長輩勸他別燒,復讀、轉學都要材料。林國樑不聽。他要的不是毀掉一張紙,是讓女兒相信她己經沒有路。
藍信封落進火盆。
何秀蘭往前撲了一步,被知夏拉住。
紙邊捲起,膠水處先冒出一股黑煙。裡面的“通知書”很薄,燒開後露出背面的化肥廣告。
知夏險些笑出聲。
父親連一張乾淨白紙都捨不得用。
林國樑拿火鉗撥弄紙灰:“看清了?江城沒了。下午換衣服,明天辦酒。”
“你燒錯了。”
院裡一下安靜。
林國樑的火鉗停在半空:“什麼?”
“真的信封有編號,內頁是厚紙,裝訂用的是銀色圓釘。”知夏指著盆裡那塊沒燒盡的廣告,“這個背面寫著一袋增產百分之二十。”
有人伸長脖子看,果然看見半個紅色“肥”字。
一個表叔沒忍住,噗地笑了。林國樑一火鉗砸在盆沿,火星濺得到處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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