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來問的是舅舅家的鄰居。
她提著一籃青菜，站在門口繞了半天，才問知夏是不是要把父親送進監獄。
“沒有。”知夏說。
“那外面怎麼都這麼說？”
“您聽誰說的？”
鄰居不肯報名字，只說村口小賣部的人都知道。她把青菜放下，臨走前又勸何秀蘭，夫妻吵架別讓孩子插手。
何秀蘭沒有收那籃菜，讓她原樣帶回。
第二天，傳言多了新的細節：知夏要追討從小吃飯的錢；安平為了幫姐姐作偽證才逃學；何秀蘭把家裡存款偷偷轉走。
沒有一條與村委記錄相同。
蘇棠聽說後要把工資條和預支單發到網上。知夏攔住她：“材料裡有安平學校和母親工資，不能全發。”
“那就任他造謠？”
“村委有記錄，先做必要澄清。”
知夏寫了半頁說明，只列西項：工資由何秀蘭勞動取得且代領未授權；安平未籤預支單；五千元未付款；舊債按賬目另行核對。她沒有寫周青禾，也沒有公佈林國樑十二年前的簽名。
婦女主任把說明張貼在村務公開欄。村委會同時註明，調解尚未結束，不存在所謂追討養育費或刑事處理決定。
有人看完仍說女兒把家醜貼出來不體面。也有人第一次知道安平那張單子根本沒簽。
知夏沒有挨家解釋。
她陪母親去換藥，幫安平補辦困難核驗。回村路上遇見幾個熟人，對方不打招呼，她也沒有追過去證明自己孝順。
真正影響生活的是另一件事。作坊老闆通知何秀蘭，傷好以前不用回來，後續是否繼續上工再說。
“這是停工休息，還是辭退？”何秀蘭問。
老闆含糊地說看恢復情況。
何秀蘭請他寫一張通知，對方不肯，只在電話裡反覆說為她身體考慮。
唐小滿當天去作坊，發現何秀蘭的工位己經換了人。她拍下排班板，又找兩名同事寫明防護罩報修日期。
知夏聯絡法律援助，得到的建議是先發書面詢問，確認勞動關係和工資結算，不要只憑口頭判斷被辭退。
何秀蘭第一次用自己的新號碼給老闆發簡訊。字是安平教她輸的：請明確通知我休息期限、工資和返崗條件。
老闆沒有回覆。
林國樑卻在當晚找到作坊，說妻子受傷後無法繼續幹活，工資應由丈夫統一結算。會計拿出新貼的代領規則，要求本人授權。
他在視窗發了一通火，最終沒拿到錢。
這件事比公開欄上的說明傳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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