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在縣城汽車站。
他沒買票,坐在候車廳角落,腳邊放著塑膠袋。工作人員見他幾個小時沒動,問出學校和姓名,聯絡了班主任。
知夏的火車還沒到,陳月梅先趕過去。
“人安全,不肯講去哪兒。”
知夏請老師陪他等,也通知婦女主任暫時別讓林國樑去車站。
下午西點,知夏走進候車廳。安平比三年前高了許多,校服袖口短了一截。他看見姐姐,先把塑膠袋往椅子底下推。
“準備去哪兒?”
“隨便。”
知夏在旁邊坐下,沒有先罵逃課。安平口袋裡只有三十七元,原想坐車去江城,走到售票口才知道不夠。手機是同學借的,怕父親找,己經關機。
“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你畢業。媽說別耽誤你。”
這句話像從何秀蘭嘴裡搬過來。
安平說父親帶他去磚廠,答應只幹一個週末,到了以後卻讓他籤預支工錢的單子。他不肯,趁午飯跑了,書包沒拿。
“單子多少?”
“三千。說買化肥,還你的舊債。”
知夏沒提五千元借條,只問收款人。安平說單上寫林國樑,勞動人一欄要他籤自己的名字。
“我不想讀了。”他低聲說,“我去別處打工,錢不給爸。”
“你想打工,還是覺得只有打工能解決?”
“有區別嗎?你己經走了,媽還在家。我每次上學,她都替我捱罵。”
候車廳有人回頭。知夏沒讓他小聲,也沒拿自己的經歷壓他。
“今天先不回家。住舅舅家。退不退學,等單子和學校情況弄清楚。”
安平確認不是哄他上車,才拿出塑膠袋。
何秀蘭在醫院換藥。見到兒子,她抬起左手想打,落到肩上只剩輕輕一下。
“你跑什麼?”
“你們都讓我別告訴姐姐。”
何秀蘭張了張嘴。
醫生進來檢查固定板,提醒傷手不能碰水。知夏先繳清個人部分,作坊墊付和個人支付分開開票。
晚上,幾人去了舅舅家。何秀蘭第一次沒有回林國樑所在的院子。她坐在小凳上,把工資條從棉衣內襯拆出來,一共七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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