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婺劇,本地的戲曲。”林婉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這唱的是......《荊釵記》?”
窗外的湖面上,那唱腔越來越清晰,是個女聲,婉轉悽切,一字一句順著水波飄上來,在夜裡蕩得人心裡發慌:
“憶昔當年離別去,千言萬語囑君知。盼君金榜題名日,早歸故里結連理。誰知一別音書斷,日夜思君淚溼衣。孤燈相伴寒窗冷,滿腹相思無處提。”
林婉聽得入神,喃喃道:“是錢玉蓮的唱段......講的是她送別丈夫王十朋,後來被人逼婚,投江自盡的故事。”
褚不傷走到她身邊,往窗外看了一眼,臉色沉下來:“裝神弄鬼。別怕,有我在,傷不到你。”
林婉仰頭看她,甜甜一笑,往她身邊靠了靠:“那就辛苦褚姐姐護著我啦。”
話音剛落,漆黑的湖面上泛起一層漣漪。一件大紅嫁衣從水底緩緩浮上來,立在湖面上,水袖子一甩一甩的,好像有個看不見的人穿在身上,踩著水就把湖面當成了戲臺。
那嫁衣隨著唱腔緩緩轉動,水袖翻飛,動作柔美,可偏偏空無一人,只有衣服在動。暗紅色的布料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唱腔越來越哀怨,嫁衣也越來越近,朝著岸邊飄過來。
褚不傷把林婉往身後拉,指尖捏著符,全身繃得跟弓弦似的,死死盯著那件嫁衣:“別出聲,也別看。”
“我不怕。”林婉抓著褚不傷的胳膊,聲音有點抖,“有褚姐姐在呢。”
唱腔漸漸落了尾聲。那件嫁衣在水面上微微躬身,做了一個戲曲裡行禮彎腰的身段,動作標準又詭異,像是在謝幕。
褚不傷剛要甩符,身後的林婉忽然開口了。
嗓音清亮高亢,直接接上了嫁衣的唱段:
“昔日辭別家門去,誓登青雲不負伊。一朝金榜題名姓,千里馳書報嬌妻。奈何世事多磨難,咫尺天涯兩別離。空負玉蓮相思意,一腔愧疚藏心底。”
褚不傷猛地回頭。
林婉眼神直勾勾的,嘴角掛著笑,但是瞳孔無神。她一邊唱,一邊往門口走,腳步輕飄飄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手還做著搖扇的動作。
“林婉!”褚不傷去拉她,卻被一股怪力帶得往前踉蹌了一步,“你醒醒!”
林婉沒停,嘴裡還在哼著那段男聲唱詞,調子越來越尖,手一伸就拉開了房門,徑直朝外面的湖水走去。夜風吹起她的睡裙,她像是完全感覺不到冷,光著腳就往臺階下邁。
褚不傷急得額頭冒汗,一邊追一邊罵:“陳五道!玄通!這兩個貨死哪去了!”
沒人應。
褚不傷指尖黃符“啪”地燃起金光,她一個箭步衝出門,朝著湖面上那件紅嫁衣甩了過去:“給我滾!離她遠點!”
符紙化作一道金線,直直撲向嫁衣。那嫁衣像是早有預料,水袖子一甩,化作一道暗紅影子,順著湖面朝遠處山林飛速飄走,眨眼間就沒影了。
這邊林婉沒了牽引,渾身一軟,直直往地上倒。褚不傷快步上前,在她栽進湖裡之前一把撈住,抱在懷裡拖回岸邊。林婉的腳尖已經沾了水,再晚半步就踏進湖裡了。
褚不傷半跪在地上,把林婉平放在草地上,剛鬆了口氣,眼角餘光瞥見遠處岸邊上兩道跑動的身影。
是陳五道和玄通。兩人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一句話沒說,循著紅嫁衣逃竄的方向,快步追進山林深處,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漆漆的夜色裡。
褚不傷看著他們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昏迷的林婉,咬了咬牙,把林婉往背上一扛,大步往屋裡走。
“兩個不靠譜的......回去再算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