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還未完全亮透,攝政王府的主院裡便瀰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楚夜寒站在半人高的錯金銅鏡前,任由侍女戰戰兢兢地為他披上那件繡著西爪蟒紋的玄色朝服。
他那雙深邃如寒潭的黑眸中,翻湧著嗜血的暗芒,腦海裡不斷回放著柚柚昨夜在睡夢中吐露的心聲。
趙淵那個老匹夫,不僅縱容女兒在外私會表哥,竟然還敢在暗中豢養前朝餘孽的死士。
這父女倆既然活膩了,他今日便要在太和殿上,親手將他們趙家滿門的骨頭一寸寸捏碎。
就在楚夜寒準備抬步跨出門檻的瞬間,身後寬大的紫檀木拔步床上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聲。
“漂亮爹爹,你要去哪裡呀?”
柚柚頂著一頭亂如鳥窩的頭髮,揉著惺忪的睡眼,從溫暖的被窩裡爬了起來。
小丫頭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把黃楊木梳,那是她昨晚在太后寢宮裡順手牽羊拿回來的戰利品。
楚夜寒停下腳步,轉過身,眼底那駭人的殺意在觸及到那張白嫩小臉的瞬間,奇蹟般地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走回床邊,伸手將柚柚那件滑落大半的寢衣拉好,聲音低沉了幾個度。
“爹爹去上朝,你在府裡乖乖睡覺,等爹爹回來帶你去吃聚仙樓的烤鴨。”
柚柚一聽烤鴨,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但她很快又搖了搖那個亂糟糟的小腦袋。
“不要不要,柚柚要給爹爹梳頭,孃親以前說過,出門不梳頭,會被人笑話的。”
她邁著小短腿走到床沿,不由分說地舉起手裡的木梳,踮起腳尖夠著楚夜寒的頭髮。
暗一端著洗漱的銅盆站在門外,看到這一幕,嚇得差點把手裡的銅盆扣在自己頭上。
全大盛誰不知道,攝政王的頭髮除了他自己,誰碰誰死,連最得寵的理髮太監都不敢靠他太近。
楚夜寒看著那雙伸向自己的小手,手背上那些凍瘡留下的淡淡紅痕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竟鬼使神差地在床榻邊緣坐了下來,將自己那顆高貴的頭顱,微微低到了柚柚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
柚柚歡呼一聲,兩隻小手笨拙地抓起楚夜寒那一頭如瀑的黑髮,開始胡亂地梳理起來。
她顯然沒有繼承孃親的手巧,梳子在楚夜寒的頭皮上扯斷了好幾根頭髮,疼得他眼角首抽搐。
但他硬是忍著沒吭聲,只是默默地攥緊了衣袖。
半炷香的時間過去,柚柚終於滿意地拍了拍小手。
“噹噹噹!梳好啦!爹爹現在是全京城最靚的仔!”
楚夜寒抬頭看向錯金銅鏡,原本冷峻的面容瞬間僵住,深邃的瞳孔猛地地震了一下。
鏡子裡的那個大盛戰神,頭頂上赫然豎著兩個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的滑稽小揪揪!
那兩撮頭髮就像兩根迎風招展的狗尾巴草,隨著他的呼吸一晃一晃,配上他那張殺氣騰騰的臉,詭異到了極點。
暗一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首到嚐到了血腥味,才勉強把那即將衝破喉嚨的爆笑聲給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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