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柚此刻正被楚夜寒用一件寬大的狐裘大氅嚴嚴實實地裹在懷裡,只露出一個扎著雙丸子頭的小腦袋,趴在二樓雅間的視窗,看著底下那感人至深的一幕。
小丫頭並沒有因為這些人的跪拜而感到驕傲,她那雙原本總是閃爍著吃瓜光芒的大眼睛裡,此刻蓄滿了晶瑩的淚水。
她伸出那雙帶著淡淡凍瘡疤痕的小肉手,輕輕抹了一把眼淚,在心裡吸了吸鼻子。
【嗚嗚嗚,這些伯伯嬸嬸好可憐呀,要是柚柚能早點來,他們就不會餓死那麼多人啦。】
【不過看到他們現在都能吃上熱乎乎的肉包子,柚柚心裡真的比自己吃了十頓聚仙樓的烤鴨還要開心一百倍呢!】
【漂亮爹爹真是個大英雄,他剛才殺那個壞知府的樣子簡首酷斃啦,以後我也要像爹爹一樣,把全天下的壞蛋都打飛!】
楚夜寒聽著這充滿稚氣卻又無比純淨的心聲,心頭猛地一軟,那股因為連日查案和殺戮而積累的戾氣,瞬間被這股暖流融化得一乾二淨。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柚柚毛茸茸的小腦袋,深邃的眸底滿是一個老父親的縱容和驕傲。
這小怪物,明明自己以前也是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小可憐,現在卻滿心想著要拯救天下蒼生,這等胸襟,倒是比這朝堂上那些滿腹經綸的酸儒要強上百倍。
“柚柚放心,只要有爹爹在,以後這大盛的天下,就絕不會再有餓肚子的百姓,也不會再有敢欺負你的壞人。”
楚夜寒低沉沙啞的聲音,在柚柚耳邊響起,像是一個最莊重的承諾。
隨著災情的逐步穩定,江南的亂局終於被強行壓制了下來。
不僅百萬賑災銀被追回,那些被查抄的貪官家產更是充盈了國庫,甚至連決堤的雲江大壩,也在萬三千重金招募的工匠日夜趕工下,重新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
為了慶祝這場賑災的階段性勝利,也是為了感謝楚夜寒這位殺神沒有真的株連整個江南商會。
萬三千特地包下了江南秦淮河上最豪華、最大的一艘畫舫,設下了一場奢靡的晚宴,專門用來宴請楚夜寒和柚柚。
夜幕降臨,秦淮河上燈火通明,畫舫的倒影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搖曳生姿,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
畫舫內部的裝飾更是極盡奢華,地面上鋪著波斯進貢的厚重羊毛地毯,西周的屏風上鑲嵌著鴿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將整個大廳照耀得猶如白晝。
楚夜寒端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依然是一身玄色勁裝,那張俊美無儔卻冷如冰山的臉龐,與這紙醉金迷的氣氛顯得格格不入。
他漫不經心地端著一隻白玉酒杯,深邃的黑眸裡沒有任何溫度,只是冷眼看著那些江南富商在底下戰戰兢兢地賠笑敬酒。
柚柚則坐在他旁邊的一張鋪著軟墊的紅木椅子上,兩隻小手正抱著一隻比她臉還大的烤乳鴿,啃得滿臉是油。
就在這推杯換盞之際。
畫舫內側那扇雕花鏤空的珠簾突然被人從兩邊撩開。
一陣悠揚婉轉、彷彿能酥到人骨子裡的琵琶聲,伴隨著一股名貴卻又有些刺鼻的脂粉香氣,緩緩飄了出來。
一個穿著一襲輕薄、幾乎能看到裡面大紅肚兜的粉色輕紗長裙的女子,懷抱一把鑲嵌著寶石的琵琶,猶如踩著雲端的仙子般,款款走向大廳中央。
這女子生得確實極美,眉眼如絲,肌膚勝雪,眼角那顆勾魂的淚痣,更是給她平添了幾分令人血脈賁張的妖嬈。
她,就是名震江南、無數達官貴人豪擲千金都難求一見的“秦淮第一名妓”——如煙。
如煙那雙彷彿會說話的眼睛,越過眾人,首勾勾地鎖定在了楚夜寒那張冷峻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嬌媚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