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明月:他們都說我是瘋子》第21章 夜談歸途與醒世之言(2)

作者:懷念吃面的胖胖·2個月前

韓重聽得目瞪口呆,只覺得以往所見那些和和氣氣的宴飲。推杯換盞的應酬之下,竟然湧動著如此精密。冷酷而赤裸的利益算計與相互制衡。

“所以,”韓瀝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做出了冷靜至極的總結,“我若此刻公然加入九哥的組織,旗幟鮮明地與整個夜幕為敵,就等於親手砸碎了我作為‘第三方審計’的信任基石與價值。翡翠虎會立刻將我視作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後快。到那時,要來對付我韓瀝的,將不僅僅是姬無夜個人的暴怒,而是整個夜幕財富體系的全力碾壓與無情絞殺。你覺得,九哥那剛剛草創。根基未穩的‘組織’,接得住這般恐怖的壓力嗎?”

韓重徹底啞然,只覺一股森然的寒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他原本心底還存著一絲幻想,覺得智慧超群的九公子或許能成為公子的倚靠與庇護,此刻才猛然驚覺,那看似堅實的庇護,在夜幕這般真正的龐然大物面前,恐怕薄脆得如同秋蟬的翼翅。

“那......那萬一,”韓重聲音發乾,想到了另一種令人不安的可能,“九公子他......他運籌帷幄,用計離間我們與翡翠虎之間的關係呢?他那麼聰明,若是察覺我們與翡翠虎的關聯如此之深,會不會覺得是隱患,從而......”

“從權謀術的角度看,以九哥之能,自然可以嘗試,甚至操作起來或許並不困難。”韓瀝沒有否認這種可能性,“但從現實利害權衡,此舉對他而言極難成功,且得不償失。因為到目前為止,在對付九哥這件事情上,‘夜幕’的四位兇將,並未真正地齊心協力,擰成一股繩。”

“你看,”他掰著手指,如數家珍般冷靜分析,“姬無夜是衝在最前面的椽子,首當其衝,承受了絕大部分的壓力與怒火。翡翠虎呢?九哥目前的主要矛頭指向軍政腐敗與姬無夜本人,並未直接打擊商業流通,甚至某種程度上,依照他的理念,他定然希望韓國能迴歸‘重農抑商’的舊軌——但重點還是那句話:只要刀子還沒直接落到翡翠虎的脖頸上,沒讓他見到真金白銀的損失,沒讓他感受到切膚之痛,他何必耗費自己的資源和力氣,去蹚這趟渾水?血衣侯白亦非,坐鎮南陽,手握重兵,超然物外。除非九哥的舉動直接觸及他的軍隊利益或邊境安危,否則新鄭城內的這場‘孩童打鬧’,他恐怕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蓑衣客神秘莫測,他的情報網路根本上是服務於維持整個夜幕體系的穩定與隱匿,而非專門為姬無夜個人的勝負得失服務。至於潮女妖明珠夫人......”

韓瀝說到這裡,語氣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她身處宮闈深處,憑恃君王恩寵,是夜幕嵌入韓國權力中樞最深處的一顆定海神針。九哥若真想從根本上撼動夜幕,遲早必然要直面她。但正因為她身處高位,牽一髮而動全身,且輩分。身份特殊,反而受制更多。她可以透過枕邊風影響韓王,可以設計精巧的後宮陰謀,卻很難在短時間內,以直接而雷霆的手段,去對付一位聲名鵲起。有王室血脈背書。且尚未公開將矛頭指向她的公子。她的反擊,需要更周密的佈局,等待更恰當的時機。”

他看向已然聽得呆住的韓重:“現在,你明白了嗎?目前階段,九哥真正激怒的,主要還只是姬無夜一人。其他幾位兇將,或作壁上觀,或覺得與己無關,或受制難動。九哥所面對的,只是一個‘部分的夜幕’,甚至很大程度上只是姬無夜個人的力量與報復。這,恰恰給了他輾轉騰挪。借力打力的空間,也是他那套融合了江湖力量的‘奇策’能夠屢屢奏效的重要前提。”

韓重恍然大悟,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所以九公子現在......其實是在巧妙地利用夜幕內部的......這種不齊心與各自為政?”

“可以這麼理解。小型的。靈活的組織,如同輕舟,掉頭快,可以打游擊,戳一下便隱匿無蹤。而龐大臃腫的派系,轉身慢,調動難,內部還有錯綜複雜的利益糾紛與互相掣肘。”韓瀝點了點頭,但語氣隨即轉為極其嚴肅,“然而,這也正是當前局面下,最為危險與微妙之處。”

他沉聲道:“九哥現在每取得一次勝利,每讓姬無夜難堪一次,都是在給其他幾位作壁上觀的兇將敲響警鐘,都是在將‘部分夜幕’的敵意與關注,逐漸地。不可逆轉地推向‘整體夜幕’的警惕與審視。當他造成的‘痛感’累積超過某個臨界點,或者他的某次行動,不小心觸碰到了翡翠虎的錢袋。白亦非的兵權。蓑衣客的秘密,或是明珠夫人的根本時......你猜,那頭一直在南陽打盹的猛虎(白亦非)。那條始終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蓑衣客)。那隻盤踞在財富網路上的蜘蛛(翡翠虎)。還有深宮裡那株豔麗而致命的妖花(明珠夫人),還會繼續安心地當一個看客嗎?”

韓重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夜幕四凶將不再內耗觀望,而是真正協同發力,從財富。軍政。情報。宮廷四個維度同時碾壓而來......頓時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席捲全身。那將是全方位。無死角的絕殺,無處可逃。

“所以,公子您才更要千方百計地置身事外,甚至顯得疏離......”韓重喃喃道,聲音裡帶著後怕。

“並非簡單地置身事外,疏遠九哥他們,”韓瀝糾正道,目光投向更遠的黑暗深處。那裡,西郊莊園的輪廓已在夜色中隱約可見,幾點零星的燈火,如同在漆黑海洋中倔強閃爍的孤島,“我的位置,必須清晰地定在這危險的夾縫之中。在姬無夜需要錢財支撐他的權勢時,我是那個能點石成金。提供源源不斷‘後勁’的匠人;在翡翠虎需要一雙慧眼來釐清賬目。肅清內弊時,我是那面能照見所有汙穢與漏洞的明鏡;甚至在未來,當某些重大變故發生。各方勢力需要暫時穩住局面時,我可能還會成為各方都需要爭取或至少不能輕易毀掉的‘壓艙石’。”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韓重,眼神平靜,卻蘊藏著磐石般的堅定:“我要做的,從來不是簡單地選邊站隊。我要讓自己變成那樣一個人——無論哪一邊想動我,都需要反覆權衡,最終得出結論:毀掉我韓瀝,比繼續留著我要付出更大。更難以承受的代價。這,才是身處這亂世漩渦中心,最笨拙。最艱難,卻也可能是最堅實的一種活法。”

韓重沉默了許久,努力消化著這番冰冷徹骨。卻又閃爍著驚人智慧與生存哲學的話語。他再次看向公子在燈籠微光映照下那堅毅的側臉輪廓。忽然間,山頂上公子“醉酒”痛哭時帶給他的那種強烈心痛與憐惜,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更為堅實的敬畏,以及隨之升騰起的。無可動搖的追隨決心。

公子根本沒醉。

公子看得比這夜色中的任何人都要清楚。

公子選擇的,是一條看似彎曲泥濘。實則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之上。卻又不得不孤獨前行的獨木橋。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手中已被汗水微微浸溼的燈籠木柄,挺直了原本因擔憂而有些佝僂的腰背,悶聲卻有力地道:“公子,僕......好像有點明白了。往後......僕只管緊緊跟著公子,公子手指的方向,就是僕拼殺的去處。其他的紛擾算計,僕......不去多想了。”

韓瀝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厚實可靠的肩膀,目光再次投向遠處莊園那愈來愈清晰的燈火。沉默了片刻,他眼中那些冰冷精密的算計光芒漸漸淡去,轉而化為一種深沉的。近乎執拗的信念之光。

“不,重,你還是要多想,必須得多想。”他的語氣緩和下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支撐起未來的力量,“因為我們的‘幻夢’,也許在現在的韓國朝堂眼中,在龐大的‘夜幕’體系裡,甚至在九哥他們的宏大藍圖裡,都還微不足道,視若草芥。但它本身,已經積累下了一點體量,紮下了一些深根。”他頓了頓,聲音裡注入了一種罕見的。帶著熱度的憧憬,“終有一天,說不定,我們會在九公子最危難的時刻,成為那個伸出援手。力挽狂瀾的人;也說不定,我們會在舊日秩序轟然倒塌的廢墟之上,最先長出茁壯的新芽,甚至......繼承並改造‘夜幕’留下的部分生態與根基。這些可能,這些未來,都需要有人去大膽地暢想,去冷靜地思考,去不懈地爭取和奮鬥。”

他收回遠眺的目光,落在韓重那質樸而忠誠的臉上,嘴角難得地勾起一抹帶著期許與鼓勵的溫暖弧度:“所以,你可別想偷懶噢!這擔子,有你一份。”

“是!公子!”韓重只覺得胸腔裡一股熱流湧動,猛地抱拳,聲音洪亮地應諾。

主僕二人不再多言,只是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朝著那片代表著當下根基與未來希望的燈火堅定行去。夜色依舊濃重漫長,山風依舊凜冽刺骨,但腳下的路,已然在燈籠的微光與心中的明燈指引下,清晰地向前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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