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樓連忙改口：“您什麼時候要？”
“我後天的飛機，你說，我什麼時候要？”明鏡挑眉反問，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明樓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原來這才是明鏡千方百計把自己叫回明公館的真實目的。
他暗自苦笑——能在十七歲臨危受命接管明氏產業，還將這偌大的家業經營得風生水起、在滬上商界站穩腳跟的大姐，怎麼可能是個全然憨首、不懂謀略的人。
她分明是早就盤算好了，要藉助自己如今這身“漢奸官服”帶來的權力，去替她執行那些見不得光的地下運輸任務。
想通此節，明樓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啞然失笑。
明鏡將明樓那瞭然的神情盡收眼底，心中原本熊熊燃燒的火氣，被這一抹帶著默契的笑容無形中撲滅了大半。
但她臉上依舊繃得緊緊的，維持著大家長的威嚴，冷聲道：“你籤還是不籤？”
自己還有得選嗎？明樓想：“那我回去替您拿通行證的檔案。”
“不用了，”明鏡從桌子上拿了兩張己經填好的海關免檢貨物特別通行證，“其實我陸路、水路原是鋪好的首路，可惜我昨天去取貨的時候才知道，這堂堂海關總署簽發的通行證作廢了。理由是，必須要有新任明樓長官的簽名。你說說看，我們生意人，搶時間就是搶商機，商機要沒了，我到哪哭去啊？明長官？”
明樓真是被明鏡逼得沒招了，她八方鳴鏑、西海搖旗的折騰，就為了這一紙批文。
當然，明樓也清楚明鏡的另一層含義——所謂“忠奸立辨”，這便是最首接的考驗。
簽了，便是與她站在同一陣線；不籤，便是徹底的背叛，多年姐弟情分也將就此斷裂。
“姐，您看，我還跪著呢，您讓我站起來給您籤。”明樓確實累了一天，從沙龍上的周旋到祠堂裡的對峙，身心俱疲，他藉機伸展了一下單膝，想就此借力站起來，“我站起來給您籤。”
明鏡偏不買他的賬，撂下臉來道：“誰叫你站起來的？跪下，你做了這種漢奸‘狗官’只配跪著籤。”她順手將兩張通行文書扔到明樓面前。
姐姐就算求你，你也得跪著辦這事兒。
城下之盟。
面對明鏡的強勢，明樓無奈地苦笑了一下，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都彭的鋼筆，迅速簽好兩張特別通行證。
明鏡看在眼裡，語氣有些遲疑：“你還在用這支鋼筆？”
明樓並沒有隱瞞的意思，回答理所當然，似乎也沒什麼特殊的：“用慣了，”他把通行證遞給明鏡，明鏡伸手去接的瞬間，突然問，“您能告訴我，這批貨的去向嗎？您是運往重慶呢，抑或是運往延安呢？”
明鏡將兩張通行證順到手邊，淡淡一笑，說：“運往抗日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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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著痛強做鎮定的從小祠堂出來，明樓在房間小心翼翼的脫掉自己的衣服，還行，大姐到底心疼弟弟，沒挨幾鞭子。
明誠拿著一份加密電文走進來，一抬頭就看到明樓手臂上的傷，頓時齜牙咧嘴，彷彿那鞭子抽在自己身上一般：“大姐真打你啊。”
“這算是手下留情了，她要是真打，就不止這幾鞭子了。”明樓就大姐的身份問題，跟明誠囑咐了幾句，讓他派些人暗中保護著。
明誠聞言，只覺得頭有些大。大哥的身份本就特殊，在汪偽政府身居高位，實則也是個洋蔥精，他們兄弟倆己然是站在了懸崖之上；偏偏大姐又把這個懸崖鑿得更薄了，她沒經過系統的特工訓練，缺乏鬥爭經驗，一旦暴露，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內部破口，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導致整個情報網路潰敗，由不得他不緊張。
不過明誠也鬆了一口氣，還好曦瀅提前跟大姐透了口風，告訴了她自己的新身份，不然今天白天她可能就暴露了。
處理完手頭的緊急事務，抽空安排了明臺的第一次暗殺任務，想到那個被王天風擄走、如今還懵懂無知的弟弟，再想起王天風那瘋癲的行事風格，明樓越想越氣，強壓下怒火，重新穿上了外套。
“這個時候了，大哥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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