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油紙傘往旁邊一偏,空出來的那隻手乾脆利落地甩了張海樓一巴掌。
不重,但聲音很脆,剛好夠把他從失控的邊緣拽回來。
“吵死了。”桑九葉把傘重新撐正,低頭看著他,“大半夜的又哭又鬧,你是三歲小孩?”
張海樓捂著臉,愣愣地站在雨裡。
臉上那道紅印子在雨水的沖刷下漸漸淡了,他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氣,身子晃了晃,慢慢蹲了下去。
然後他開始哭。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無聲的。
肩膀一抖一抖的,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到地上,他的嘴唇在動,但沒有聲音發出來,像是在一遍一遍地說什麼,全被雨聲蓋住了。
張海俠鬆開他的袖子,把歪掉的輪椅扶正,沒有說話。
他就這麼坐在輪椅上,讓雨水打在傘面上,看著蹲在地上的張海樓,眼眶紅了一圈。
他張了張嘴,那句“乾孃可能還沒死”就在嘴邊,只要說出來,張海樓就不會這麼難過了。
但他的目光落在張海樓溼透的軍裝袖口上,又落在他手指上那些還沒完全癒合的刀傷上,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他不知道乾孃為什麼要假扮董小姐,不知道乾孃為什麼不認他們,不知道乾孃的計劃到底是什麼。
如果現在說出來,萬一壞了乾孃的事......
他的手在輪椅扶手上攥緊,指節發白。
桑九葉可沒那麼多顧慮。
她撐著傘走到張海樓面前,低頭看著他,語氣跟平時閒聊一樣隨意。
“你要報仇,行。我問你三個問題。”
張海樓蹲在地上,沒抬頭。
“第一個,仇人是誰?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
張海樓不哭了,他蹲在那裡,沒說話。
“第二個,仇人在哪兒?廈城?胥城?還是哪個犄角旮旯的山溝溝裡?”
還是沒說話。
“第三個,你打得過嗎?”桑九葉彎下腰,用扇子挑起他的下巴,強迫他抬頭看自己,“你在南安號上被幾十個殺手圍著打,差點把命搭進去。那還只是人家派出來的一隊小嘍囉。現在你想衝到人家老巢裡去,就憑你這身還沒好的傷,和你嘴裡那幾片用完了就沒了的刀片?”
張海樓的眼睛紅得像兔子,嘴唇抿成一條線,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個問題都答不上來?”桑九葉收回扇子,直起身,“那你剛才喊什麼報仇?送死還差不多。”
雨聲沙沙地響著,三個人站在碎石路上,誰都沒有動。
張海俠深吸一口氣,把輪椅往前推了半米,停在張海樓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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