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安置屋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張海樓還蹲在碎石路上，臉上的巴掌印已經消了，但眼眶還是紅的。
他不哭了，也不鬧了，就那麼蹲著，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找不到窩的野狗。
桑九葉站在旁邊，油紙傘收了起來，當柺杖似的拄在地上。
她低頭看了看張海樓，又轉頭看了看張海俠，嘆了口氣。
“你們倆，一個蹲在地上不肯起來，一個坐在輪椅上渾身溼透，”她用傘尖敲了敲張海俠的輪椅扶手，“到底有沒有地方去？沒有的話我自己去找客棧了。我這一身旗袍可是新的，再淋下去要縮水了。”
張海俠把視線從張海樓身上移開，抬頭看了看天色。
雨雲還沒散盡，月亮在雲層縫隙裡露了半張臉，照得碎石路泛著溼漉漉的光。
“有地方去。”他說，聲音很輕，但很篤定。
張海樓抬起頭，嗓子還是啞的，“去哪兒？”
“你記不記得乾孃說過，南部檔案館在廈城不止一個聯絡站。除了大南電報局，還有幾個安置屋，是給外勤探員臨時落腳用的。”
張海樓愣了一下，然後慢慢站起來，蹲太久了，腿有點麻，他扶著膝蓋穩了穩身形。
“安置屋的地址你知道嗎？”
“知道幾個。”張海俠說，“最近的一個在開元路後面的巷子裡，離這兒不遠。”
“你怎麼知道地址？”張海樓問完了才想起來，張海俠在檔案館裡負責的就是情報彙總和內勤排程，所有聯絡站和安置屋的地址都在他腦子裡裝著。
乾孃說過，蝦仔的記憶力比檔案館的檔案櫃還可靠。
“走吧。”張海俠轉動輪椅，往城裡的方向去，“今晚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張海樓沉默了片刻，走過去接過輪椅的把手，推著他往回走。
桑九葉跟在後面，踩過積水坑的時候提起旗袍下襬，嘴裡嘀咕著，“溼成這樣，回頭得找那位太太再做一件。”
三個人穿過雨後的街道，拐進了一條比元寶街更窄的巷子。
巷子裡黑漆漆的，路燈壞了大半，只有幾戶人家的窗子裡透出昏黃的煤油燈光。
一隻野貓從牆頭上竄過去，帶下一片瓦，啪地碎在地上，把除何剪西外的三個人都嚇了一跳，當然，桑九葉沒被嚇到，她只是嫌棄地往旁邊讓了讓，免得泥水濺到鞋面上。
張海俠坐在輪椅上，一路數著門牌號，數到巷子最深處那扇斑駁的木門前停了下來。
“就這兒。”
張海樓看了看那扇門，木門上漆皮剝落了大半，門環上鏽跡斑斑，門檻上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怎麼看都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
“你確定？”
張海俠沒有回答，只是從輪椅上傾身向前，伸手在門框右側摸了一下。
他的手指摸到一塊鬆動的磚頭，往裡按了按，然後從磚縫裡摳出一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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