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魚肉餃,鴛鴦魚卷,美洲酥餃……”小二報菜名的調子拖得又高又亮,把後廚蒸籠裡的熱氣都帶了出來,“菜齊了客官,請慢用。”
張海樓一樣樣把菜碟往張海俠那邊挪,又把最燙的那碗西果湯吹了吹才放到乾孃面前。
張海俠看著他在桌邊忙前忙後的樣子,眼底有溫柔,嘴角微微翹著,連自己都沒發覺。
桑九葉支著下巴,半闔著眼,正正好把這一幕收進眼裡。
摺扇一轉,掩住了唇角那點意味深長的笑。
張海樓坐回位子,端起面前的湯碗,先灌了一大口。
咕咚咕咚,喝得又急又猛,生生把一碗西果湯喝出了一碗高粱酒的架勢。
張海琪抬眼看過來。
張海俠的筷子也停住了。
張海樓放下碗,低著頭,避開兩人的視線。
他吸了吸鼻子,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然後夾起一個煎餃,整個塞進嘴裡嚼著,兩頰鼓得高高的,像只憋了一肚子話又不敢出聲的河豚。
眼眶泛紅,睫毛上似乎沾了點水光,但硬是沒掉下來。
張海琪瞧著他那副餓死鬼投胎的吃相,臉上難得浮起一絲慈愛。
這絲慈愛沒逃過桑九葉的眼睛。
她輕輕舒了口氣,心想果然啊,當孃的看兒子都是這個眼神,嘴上罵得再兇,也擋不住心尖尖軟下去的那塊。
“喲,還哭了?”張海琪語氣上揚,故意拖長了調子,唇角的笑意卻藏不住。
張海俠放下筷子,伸手按上張海樓的手背,放輕了聲音,帶著點調侃的笑意,“你有沒有良心啊?不為了我哭,為口吃的哭?”
張海樓動了動胳膊,把張海俠的手抖開,鼻子還是紅的,嘴硬道,“你不懂。十年,我就想這一口。”他說完就轉頭朝櫃檯喊了一嗓子,“小二,這些菜一樣再上一份!”
“好嘞!”小二的應聲從樓下傳來,混在一片杯盤碗盞的脆響裡。
“來,嚐嚐這個。”張海樓給張海俠夾了一筷子鴛鴦魚卷,也不去看他,只抬頭對張海琪說,“乾孃,這些菜,董家的廚子做不出來嗎?”他這是沒話找話,嘴不肯閒著,怕一停下那點不爭氣的紅眼圈又上來。
桑九葉輕笑出聲,也抽了雙筷子,準備嚐嚐那盤被張海樓吹得神乎其神的煎餃。
張海琪慢悠悠地放下筷子,不動聲色地往西周掃了一眼,才壓低聲音,意有所指地說:“當然是因為這兒有好東西啊。小二!”
“來咯!”
“聽說你們這兒,有廈城最好喝的綠燭春?”
那店小二眼睛一亮,毛巾往肩上一甩,湊上前來,豎了個大拇指,“哎喲客官,您可算是問著了。這綠燭春,我們聚芳園一年就釀兩百壇,懂行的人繞半座城都來尋。小姐一看就是識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