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靠岸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
老漁民帶著兩個後生把船拖上碼頭，一邊拖一邊罵，罵他們不要命，這種天氣也敢出海。
張海樓沒力氣回嘴，一瘸一拐地下了船，轉身去扶張海俠。
張海俠的輪椅被海水泡透了，輪子卡得死死的，兩個後生連推帶抬才把它弄到岸上。
桑九葉最後一個下船。
她赤著腳踩在溼漉漉的礁石上，像踩在棉花裡，走了兩步就晃了一下。
張海樓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人穩住了。
“你怎麼樣？”他壓著嗓子問。
老漁民還在旁邊絮叨，張海樓沒讓他靠近桑九葉，只把她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讓她的重量靠過來。
桑九葉沒拒絕，半邊身子沉甸甸地壓著他。
她低著頭，溼發蓋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見一截尖尖的下巴和毫無血色的唇。
張海俠坐在輪椅上，回頭看她，眉心緊得能夾死蚊子。
他想說什麼，但海風灌過來，滿嘴都是鹹腥味。
那鹹腥裡隱約混著鐵鏽般的血氣，不知是桑九葉的，還是他們自己的。
“先回家。”張海樓說。
三個人誰也沒有再說話。
回小院的路變得極長，碼頭上的石板被夜露打溼，滑得厲害。
張海樓一手扶著桑九葉，一手推著張海俠的輪椅，走得很慢。
桑九葉的呼吸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腳下卻還肯跟著他邁步。
她身上那股子說不清的東西，那種被她用來把風浪隔在船外的力量，此時像被抽空了一樣，丁點不剩。
她整個人輕得像片被海風捲上岸的葉子，誰一鬆手，她就會飄回海里去。
院門口，張海琪己經等急了。
她沒撐傘，也沒坐，就站在門檻外面，風把她的衣襬吹得鼓起來。
遠遠看見三個人的影子，她幾步迎上去，先是掃了一眼張海樓胳膊上的傷，又去看張海俠，最後目光定在桑九葉身上。
“怎麼回事？”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從刀鞘裡抽出來的。
“回屋再說。”張海俠說。
張海琪沒再問，轉身推開門，讓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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