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了這麼多年，對那種東西再敏感不過。
她當然知道，有些事不是人力可為。
桑九葉靠在軟榻上，眼睫顫了顫，像在睡夢裡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她用了不屬於這裡的力量，”張海琪說，“天道會標記，這個世界不容異數。”
張海樓聽得半懂，但看見乾孃臉上那層很少見的凝重，他知道事情比風浪本身更麻煩。
他想問，張了張嘴，嗓子卻像被海風撕過，又幹又疼。
張海俠替他問了：“被標記了，會怎樣？”
“會被排斥。”張海琪說，“像一棵樹長在鹽鹼地裡，地下的水會慢慢繞開它的根。一次兩次沒事，次數多了，就會被這世道慢慢磨乾淨。
她那一身本事再強，也架不住這方天地不認她。不過……”
她頓了一下，將擦溼的毛巾丟進水盆裡，望著桑九葉蒼白的臉，“她剛才沒被磨盡，這丫頭，骨頭硬。”
桑九葉忽然動了。
她的手指蜷了蜷，像在睡夢裡抓住了什麼。
張海琪伸手，把她貼在頰邊的溼發別到耳後。
動作自然得像做了無數遍。
張海樓看見桑九葉耳後有血痕，己經幹了，成了一道暗紅色的細線。
他心頭一緊，剛想問要不要叫醫生，張海琪抬手止住了他。
“她不能看普通醫生，這種傷不是皮肉傷。”張海琪說，“去把海俠房裡的藥箱拿來，再拿一床幹被褥。”
張海樓立刻去了。
張海俠把輪椅滑到軟榻邊，低頭看桑九葉。
她蜷在薄薄的被子裡，臉還是白得厲害，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像所有生命力都被剛才那一下抽走了一半。
他想說“謝謝”，又覺得這兩個字太輕。
想說什麼別的，又發現自己連問“你還好嗎”都問不出口。
最後他只是把手裡那碗己經溫好的薑湯，放在軟榻旁的小几上，又輕輕把碗邊轉了個方向，讓勺柄朝她。
“你不用守在這裡。”張海琪說。
“我知道。”張海俠沒走。
張海樓把藥箱和被褥抱來，張海琪接手，讓他去廚房看著火。
張海樓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張海琪打開藥箱，取出紗布和傷藥，替桑九葉處理耳後那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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