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什麼時候到的，腳上那雙高跟鞋踏在石板地上，噠、噠、噠，一下一下，不急不緩，像給這三個人敲喪鐘。
她身上那件紅裙子被海風吹得輕輕擺著，像一團在夜裡燒起來的火。
“我當是什麼好戲呢。”她走近了，目光從巷子那頭一路掃到這三個男人身上，像在端詳三隻剛從陰溝裡翻出來的臭蟲。
那眼神冷淡得很，不是憤怒，不是厭惡，就是那種看死物才有的、懶得多停留一瞬的眼神。
“張海俠，你手裡那玩意兒，是留著當擺設的？”
她停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歪了歪頭，語氣像在說今天晚飯的魚不夠新鮮，“就這種貨色，你還給他留一隻眼睛？你可真對得起你那兩把細刀。”
領頭的男人見來了個女人，還敢這麼說話，正要壯著膽子罵一句，卻忽然覺得後脖頸一涼。
他下意識去看桑九葉，就見那女人臉上一點笑影都沒有了。
那雙眼睛黑得發藍，像冬天海面上結了冰的水，看人一眼，能把人渾身的血都凍住。
“好惡劣的靈魂。”桑九葉輕聲道。
別人看不見，她看得清清楚楚，這三人身上纏著厚厚的黑氣，又腥又臭，像爛了三天的魚腸子。
領頭那個最濃，黑氣裡還夾著紅，那是人血的顏色。
他身上背過人命。還不止一條。
她皺了皺眉，抬起手，手指輕輕一彈。
張海俠根本沒看清她做了什麼。
他只看見那三個男人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同時掐住了喉嚨，眼珠子向外一鼓，喉嚨裡擠出半聲短促的“嗬”，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就像三袋爛泥一樣軟了下去。
領頭的男人貼著牆滑下來，後腦勺在磚面上拖出一道暗紅色的印子。
巷子裡的酒臭味忽然散了，換成了一股溫熱的、發腥的鐵鏽味。
血從三具身體下頭慢慢滲出來，順著青石板的紋路往前爬，爬到張海俠輪椅輪子邊，停住了。
張海俠的呼吸頓了一拍。
“看什麼？”桑九葉轉過身，臉上己經又掛起那副懶懶散散的笑，好像剛剛只是拍死了三隻蚊子。
她走到張海俠面前，彎下腰，從他手裡拿過那塊還攥著的碎瓷片，在指尖轉了一圈，隨手一扔。
瓷片落在血泊裡，“當”地一聲，濺起幾朵小小的血花。
“大侄子，今兒教你個乖。”
她首起身，紅裙掃過他的輪椅扶手，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像被海風磨過的刀，“碰上這種惡人，不要遲疑，不要手軟，殺，就完了。”
張海俠仰頭看她，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話。
“你不殺他，就是對好人的傷害。”
桑九葉說，“你今天放他一隻眼睛，明天他就會拿這隻眼睛去算計下一個癱子、下一個瞎子、下一個打不過他的老實人。你當你是菩薩？菩薩收這種垃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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