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太醫才不管自己的話引起了什麼軒然大波,繼續說道:“陛下,太后娘娘這幾日的夢魘,不是這方墨單獨能造成的。曼陀羅花籽的味道只起了一個引子。太后體內積鬱多年的心結,才是癥結所在。夢魘之事,往往源於內裡虧虛,外邊的東西不過是將本就埋著的引了出來罷了。”
南靜姝咋舌,這馮太醫還真敢說啊!
這話說完,太后原本半闔的眼忽然完全睜開了。
她看著馮太醫,目光幽深得像一口古井。
“哀家這幾日閉上眼就能聽見舊人的聲音。”
太后的聲音很輕,寂靜的暖閣裡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太后沒有說的是,她只要閉上眼睛,就能聽見先帝朝的。從前的。那些她自己下手害過的人的聲音。他們一直在耳邊叫喚,吵得她不得安寧。
這才是她一直睡不了安穩覺的原因。
皇后崔蓁蓁雖然年輕,可深宮裡的舊聞多少也聽過一些。
太后當年為了得到皇后的位置,扶持自己的兒子上位,手上並不是乾淨的。
那些舊人裡面可能就有先帝的寵妃。有夭折的皇子。有被打入冷宮後自盡的嬪妃吧!
那些人的魂魄,大約在這深宮裡已經徘徊了幾十年了,現在才找上門嗎?
她的神色變了又變,還沒有其餘四妃來得鎮定。
馮太醫躬身道:“太后娘娘,夢魘之症,藥石能治三分,心神能治七分。老臣給您開一道安神符水,再為這慈寧宮做一場清淨法事。至於心上的事,還得您自己慢慢放下。過多的憂思也是無用的。”
太后長長地嘆了口氣,她擺了擺手,面上浮出倦意:“罷了。你看著辦吧。”
李景恆在旁邊沉著臉看了全程,忽然轉向南靜姝。
他的目光裡更多的是審視,這藥墨的事到底是無心之失,還是另有文章。
南靜姝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
她眼底那層潮紅還沒散,嘴唇微微發白,整個人像被嚇著了似的站在那裡,見皇帝看了過來,立刻喚了一聲:“陛下!”
“臣妾真的不知道里面有那什麼曼陀羅。”
“那墨是臣妾讓人制的,制墨的師父說都是安神的藥材,臣妾才敢拿來送太后。臣妾若知道里頭有不乾淨的東西,借臣妾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啊。這其中定是有什麼誤會。”
崔蓁蓁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忽然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她走上前兩步,撫著小腹,笑盈盈地開口:“貴妃姐姐也是好心,可到底是年輕,做事不夠周全。往後若有什麼不懂的,只管來問臣妾就是。臣妾雖然年紀小,可入宮前母親也教了不少規矩,免得鬧出笑話來。”
這話聽著像貼心,可當著皇帝和太后的面說出來,便是明晃晃地踩了她一腳。
想要藉此機會把六宮之權拿回去麼?
德妃上前說道:“這其中定有什麼誤會!貴妃剛剛說自己也在用這個,陛下,要不要再查檢視?”
淑妃也說道:“如果這藥墨裡真有曼陀羅花,沒道理只有太后娘娘一人夢魘,馮太醫要不要再看看。”
賢妃此刻也說話了:“陛下,茲事體大,不可妄斷。還是請太醫院原判劉太醫再來查驗一番吧!”








